那血海散开后,并没有如之前那般疯狂地凝聚追赶,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镇压住了一般,在原地盘旋翻涌。
血浪一层层堆叠起来,却始终无法聚拢成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威势。
而这一刻。
锦安眉心的道韵天光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生机,那生机前所未有的强烈。
一生一死。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片天地间对峙,蓬勃的生机硬生生压制住了血海之中弥漫的死气。
那血海不断地盘旋翻涌,却一时之间不敢靠近。
如此的一幕,让陈阳也是瞪大了双眼。
尤其是这一刻……
锦安眉心那道韵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四生道基?”
陈阳一瞬间便是分辨了出来,那气息他曾在青木祖师身上感受过。
那是杀神道独有的道基,乃是祖师当年于地狱道中,以碎基大法,三灭四生铸就的根基。
可真正让陈阳意外的,却是那四生道基之上,还绽放着的道韵天光。
那道韵天光璀璨夺目,却又不似南天五氏天骄,那般凌厉锋锐,咄咄逼人。
反而透着一股温和之感。
陈阳心中一时之间生出了许多疑惑。
当年和锦安分别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得知对方的下落。
他几乎在东土探查了个遍,打听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这位小师叔的任何消息。
后来在饿鬼道时,他倒是察觉到令牌血线有了一丝动静。
可即便如此……
他也没能寻到锦安的具体方位,只远远感知到一缕气息,转瞬便消散无踪。
再往后,锦安便彻底没了下落,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此刻再度见到锦安,陈阳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疑惑,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开口。
“小师叔,你……你原来在这杀神道中吗?”
陈阳说着,忽然感觉一阵虚弱涌上来,双腿都有些发软,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那并非是方才那番大战导致的消耗。
他上下两处道基源源不断,灵气并不匮乏……
而是那死气侵扰入了体内,正在他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一片冰凉麻木,连血液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锦安见状,上前一步,脸上的笑意收敛,化作一抹凝重。
下一刻。
他的指尖抬起,轻轻点在了陈阳眉心。
那指尖温热。
一股强烈的生机顿时涌入陈阳体内!
那是四生道基的气息。
蓬勃盎然,生机勃勃!
还蕴含了一缕道韵天光在其中。
那生机仿佛春日之光,所过之处,方才侵入陈阳体内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消散退避。
被那温暖的力量一点一点驱逐出去。
刹那之间。
随着这股强大的生机涌入体内,陈阳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呼吸逐渐平稳,心绪更是安稳了许多。
那种被死气侵扰的阴寒之感彻底消散。
他看向锦安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感激。
然而被搂着的未央,这一刻看向锦安,却是不由得皱起了几分眉头。
那眉头皱得极紧,神色间尽是警惕。
她的目光在锦安身上来回打量,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从那双弯弯的笑眼,到眉心那璀璨的天光,再到那一身鲜艳的衣袍,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探究。
她看完了锦安,又抬头看了看陈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未央的脸色愈发凝重。
她下意识地将陈阳搂得更紧了一些,双手环在他腰间,力道加重了几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陈阳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只是疑惑地看向锦安,开口询问:
“小师叔,你……”
他正是打算询问这些年的经历,询问锦安为何会在此处,询问那四生道基和道韵天光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刻。
锦安便是伸手抓住了陈阳的肩头,咧嘴一笑,笑意爽朗:
“这里可不是久留的地方,我们先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锦安的衣袖之中便是生出了一些雾气而来。
灰蒙蒙的雾气沉凝如质,自袖口翻涌而出,转瞬弥漫开来,将三人尽数笼罩。
见到这雾气的瞬间,陈阳更是一愣。
这雾气他认得。
那是曾经在地狱道判官身上生出的那些雾气。
含着业力的雾气,沉重混沌,仿佛凝聚了无数生灵的因果纠缠。
刹那之间。
那雾气便是将陈阳和未央两人包裹其中,裹挟着他们,快速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雾气之中。
陈阳眨了眨眼,便是见到身后那血海又是重新凝聚起来了。
它似乎是含着怒意一般,比之前更加张牙舞爪。
血浪冲天,无数狰狞的触须从血海深处伸出,疯狂地向着这边蔓延!
那血浪拍打虚空,发出沉闷的轰鸣。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可怖的暗红色,如同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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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
这血海的速度,却是比不上锦安带着他们奔驰的速度了。
灰蒙蒙的雾气裹着三人飞驰,宛若一道灰色闪电,将身后血海越抛越远。
雾气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被撕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痕。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所有的声音都吹散。
陈阳见到了这一幕,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被雾气裹挟着逃命的未央,也是不由得神色缓和了许多。
那张绝美的脸上,惊恐渐渐褪去。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眨了眨眼。
这般的速度加持下,那身后的血海显然是无法追逐上来了。
陈阳平复了一下心绪,转头看向锦安,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
“小师叔,我为何一直没有你的下落呢?”
“这些年在东土,我打听了无数次,都没有你的任何消息。”
“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锦安闻言笑了笑:
“我一直在这杀神道之中,只是咱们不在一条道途而已,你那妖神教的令牌感知不到罢了。”
“我在这些道途之间来回穿梭……”
“今日在此,明日在彼。”
“你又如何能寻到?”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原来小师叔一直在此,只是自己寻错了方向。
这一刻。
他自然而然再一次看向了锦安眉心,那处道韵天光。
四生道基的气息,浑厚而玄妙,透着轮回的意蕴。
那眉心的道韵天光,璀璨而温和,如同春日暖阳。
陈阳心中疑窦渐生,正欲开口询问……
锦安却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我这四生道基,是师尊为我铸就的。”锦安主动开口,语气间满是感慨。
陈阳闻言一怔,神色惊诧:
“师尊?”
他下意识重复一语,似是骤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望向锦安,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小师叔,你的意思是……”
锦安则是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呀。我现在可不是你小师叔了,我可是更要长十几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该是你小师祖了。”
陈阳满眼惊诧,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中百感交集。
锦安对此则是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之前在外面遇到一点事,只能逃到这杀神道里面来。后面遇到了你家祖师,他说我有些修行天赋,便勉强收了我做弟子。”
陈阳听闻,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小师叔竟是拜了青木祖师为师。
那这四生道基,这道韵天光,便都有了来处。
可就在这时……
陈阳忽然发现了什么。
锦安眉心的道韵天光,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消散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陈阳神识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消退。
如同烛火被风吹动,光芒摇曳间,似乎暗淡了一分。
见到如此的一幕,陈阳不由得皱起了几分眉头来,神色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担忧。
对于修士来说,道韵天光格外重要,那是根基底蕴,迈向结丹的阶梯。
虽然他不知道小师叔是如何修出这天光的,但如今这天光消退,恐怕不太妙……
陈阳见状,正要询问。
可下一刻,怀中的未央却忽然之间开口了。
“天香摩罗双修道,先走淬血,再走这般的炼气修行……”
未央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笃定和了然,还有一丝得意。
“锦安,你又不是南天上的修士,你这道韵天光是借来的吧?”
她虽然此刻没有修为,没有神识,探查不到具体的灵力波动。
但未央还是凭借双眼所见,以及她广博的见识,分辨出来了一些东西。
那目光落在锦安眉心,满是审视,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锦安闻言,眨了眨眼。
神色一怔,看向了陈阳怀中的未央。
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那眉头皱得很轻,却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一丝被人看破的意外。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的确,我这天光是找师尊借来的一些天光。”
陈阳闻言,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青木祖师,过去曾经是南天麒麟陈家的子弟。
可那天光之中蕴含的感觉,极为温和,和陈怀锋那道韵真剑当中蕴藏的锐利之芒,似乎完全相反。
陈阳心中也是疑惑。
“祖师……能修出这般的道韵天光?”
而另一边,未央也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看来我没有看错呀。我就说嘛,你是西洲的妖修,怎么会修出这般的道韵天光?”
她的语气里透着自得,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听完未央的话,锦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紧,目光在未央脸上停留了许久,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阁下是?”
锦安开口问道,语气透着谨慎,又有几分试探。
未央闻言,却是笑了。
那笑容满是玩味与高傲,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轻眯,眼角的绯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张扬。
“你莫非忘了我是谁吗?”
她顿了顿。
“你当初复活之后,你我二人还见过一面,有过一面之缘。”
锦安在这一刻,神色骤然一变。
那变化很明显,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得更紧,连呼吸都顿了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未央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咱们不都是妖神教十杰吗?”
她说话的同时,语气也是沉了几分,目光凌厉地盯着锦安。
然后她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谓的妖神教十杰,实际上不过是我几个护卫罢了。”
听闻这个话语的瞬间。
锦安的神色在这一刻也是发生了变化。
那变化不是寻常的惊讶,而是带着几分凝重的意味在其中,还有一丝……
惊疑不定。
陈阳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小师叔脸上那皱起的眉头。
再看了一眼未央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姿态……
忽然之间,他心中便是生出了一丝无名火。
“放肆!”
陈阳低头看向怀中的未央,语气不快,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你这般口吻,是什么意思?”
未央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陈阳那双满含不悦的眼睛,一时有些茫然。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陈阳的指头已经弹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
那指头不轻不重地弹在了未央光洁的额头上。
顿时,那白皙的额头上便是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指印。
像是擦了胭脂,又像是点了朱砂,红得格外显眼,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显得又可怜又好笑。
未央本人也是疼得不轻,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都在眼珠子里打着转。
滴滴点点,几乎要落下来。
“混账!姓陈的,你做什么?”
她不满地哼哼道。
那声音里带着委屈以及恼怒。
她抬手想要捂住额头,却又舍不得松开搂着陈阳的手,只能继续挂在他身上,可怜兮兮地瞪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疼死我了!”
陈阳却是冷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看你还能不能”的得意:
“你半点修为都没有,还在这里装?”
未央听闻到了这里,仿佛一下子被说到了痛处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确实没有修为,此刻只能挂在陈阳身上。
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这般情境下显得有几分可笑。
只能哼哼了两声,便是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搂着陈阳,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赌气,又有几分撒娇。
而一旁的锦安,看到了这里,神色之中的忌惮却还是没有消散。
他沉思了片刻,目光在未央身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你是……林公子?”
面对锦安的询问,未央没有说话。
她只是贴着陈阳的胸膛,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快,还有些被人认出来后的不情愿。
然后轻轻哼哼了两声:
“你知晓便好。”
而陈阳在一旁,却是疑惑了。
他过去只是知晓,自己这位林师兄是妖神教的十杰。
可具体在那十杰之中是什么地位?在妖神教之中是什么地位?
却是知晓得并不多。
此刻他不由得问了起来:
“这家伙,莫非在妖神教很有地位吗?”
说着,他便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此刻未央正眯着眼睛,眼角还牵着泪花,额头上那个红印格外显眼,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样子。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珠,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完全没有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陈阳看到了这里,心中莫名一动。
他下意识地左手抬起。
指尖一点灵力运转,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那红印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肌肤恢复光洁,只余下一片温热。
未央察觉到了额头上的痛感消失之后,抬起头,冲着陈阳眨了眨眼。
那眼中带着欢喜。
陈阳却是避开了未央的视线,看向前方的锦安,等待他的回答。
锦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几分对未央身份的忌惮:
“这位林公子来历颇为神秘,似乎是妖神教的贵客。”
“至于我们这十杰,的的确确曾经被妖神教护法叮嘱过,平日里要护着点这位林公子。”
“只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在未央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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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林公子,如今这般的模样……莫非是修行的什么功法遮掩根脚?”
锦安隐约察觉到了异样。
陈阳听闻了之后,若有所思。
关于这林洋的来历,他也知晓得并不多。
从当年青木门到现在,已经数十年过去,他才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位林师兄的真正面容。
那张绝美似仙,不染尘埃的脸,那双桃花眼,以及眼尾天生的绯红。
自然而然,陈阳心中也是多了几分好奇。
被妖神教视作贵客?那这家伙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陈阳问道。
锦安却是摇了摇头:
“我也并没有听闻太多,只是知晓这位林公子似乎不擅长与人争斗。”
“然后听闻护法提及过,这位林公子偶尔会炼制一点丹药……”
“就是这些罢了。”
陈阳听闻到了这里,便是想起来了。
当年他也是吃过这林洋的丹药,炼制的小培元丹,品质确实不错。
当年还想要找林洋学习炼丹造诣,不过那个时候被林洋给拒绝了。
但陈阳也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毕竟对于许多修士来说,都是会自己试着炼制一些丹药。
又非天地宗的正统炼丹师,根本谈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然而,未央听闻到了这里,却是有些不快乐起来了。
“你说什么呢?”
她从陈阳怀里抬起头,瞪向锦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不满,还有几分被轻视后的恼怒。
“不善争斗?那是我不喜欢和你们这些人打而已,不能沾染血腥罢了。我如果动起手来,你们这些家伙……”
然而还没有等到她说完,陈阳便是一眼瞪了过去。
那一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未央话语顿时一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哼唧两声,又往陈阳胸膛上贴了贴,声音软绵绵的,满是讨好与撒娇,还透着乖巧:
“嗯……我不说了。不擅长就擅长吧。”
锦安将这一幕收入了眼中。
他看着陈阳,又看着未央,一个瞪眼,另一个就乖乖闭嘴。
他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看了许久。
他才终于开口,那声音里藏着感慨与钦佩,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小师侄……”
他顿了顿。
“我天香教的花郎之道,你竟能无师自通到这般地步?”
陈阳听闻了之后,却是有些神色茫然。
他看向眼前这位小师叔,不明白他话语是什么意思。
可锦安却是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催动身边的雾气。
那雾气更加浓郁,裹挟着他们三人,快速向着远方而去。
陈阳运转神识,尽力向着身后看去。
经过了这般的逃窜,那血海已经是快要看不见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暗红,如同夕阳余晖,渐渐隐没在天际。
锦安依旧没有半点松懈,沉声道:
“务必多加小心,再飞一段,彻底甩开那东西,再找地方落脚。”
陈阳点了点头。
很快,又是飞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天色从黄昏转入夜幕,又从夜幕转入深夜。
三人来到了一座城池。
那城池不大,却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酒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锦安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落下,收了雾气。
陈阳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搂着未央腰的手。
然而松手之后,他却发现未央还搂着自己,那双手依然环在他腰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下来呀,松手啊,你还搂着我干什么?”
未央这才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双手。
双脚落地的瞬间……
大概是因为在空中悬着飞了太久,体内又没有灵气支撑,她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向地面上栽倒过去。
陈阳眼疾手快,手一拦,轻轻将未央扶住。
未央这才缓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软,整个人都靠在他手臂上,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
“陈兄,你还是先扶着我一点,我脚有点软。我体内没灵气呀……”
陈阳见状,不由得皱起了几分眉头。
他思索了片刻,只能是轻轻伸出了手。
没有方才那般将未央搂着了。
毕竟方才那般亲密地搂着,只是为了这般的逃命罢了。
而眼下自然不必这般,只是将未央扶着一下,方便她走路而已。
他的手轻轻托在她的手肘上,力道轻柔而稳定。
然后他看向锦安,缓缓开口问道:
“小师叔,我们现在安全了吧?”
锦安却是回头看了远方。
那远方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依然看了很久,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在感应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不太安全。这东西哪怕现在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到时候也是会根据气息找到你们两人的。可得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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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之后。
锦安体内灵力,连带着衣袖挥散出的雾气便是运转起来,向着陈阳还有未央两人包裹了过去。
那雾气轻柔如纱,将两人笼罩其中,如同一层薄薄的东西覆在身上,雾里看花,看得不真切。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未央。
隔着那层雾气,要运转神识仔细看去,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然而未央在锦安施展这术法神通的瞬间,却是神色一变,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惊诧。
“你这个神通……”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怎么像镜花相?这不是红尘教的功法吗?”
听闻了未央的这般话语,锦安却是眨了眨眼,目光狐疑地看向了她。
“林公子知晓我这功法的根脚?”
未央被这么一问,却是默不作声了。
她只是抿着唇,不再说话,目光却依然盯着那雾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陈阳看了看未央,又看了看锦安,目光里带着征询。
锦安见状,倒是缓缓开口解释了:
“我这功法也是从师尊那里学来的。”
“他说红尘教有三相之法,他只是筑基留在这里的一道业力化身……”
“当初红尘教拉拢他的时候,就是传了他这一个功法,的确是镜花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觉得颇为玄妙,和浮花千面术有些相似之处。”
“都是如同花一般若隐若现。”
“只是浮花千面术更讲究换作他人外貌,而这镜花之相则是让他人看得不真切。”
陈阳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直到今日,此时此刻,他才是从锦安的口中知晓了一些林洋修行的功法根脚。
于是他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未央,又盯着小师叔,心中疑惑,然后问道:
“那这红尘三相后面两相呢?”
小师叔却是摇了摇头:
“我也并不知晓。”
“我虽然出身西洲,但这红尘教颇为玄妙,隐世不出,不同于妖神教以及菩提教。”
“我也是跟着师尊学的这一下镜花相而已,虽然施展得不太厉害,但那血海应该是察觉不到的。”
“能够维持到这人间道结束,让你们安然离开。”
陈阳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后,三人便是来到一间客栈,暂时地落脚下来。
客栈里灯火昏黄。
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往来。
未央的肚子饿了,不过却没有吵闹着要吃饭。
因为陈阳已经渡了一些灵力过去,让这未央不至于太过饥乏劳累。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偶尔摸摸自己的额头……
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一下弹指,被陈阳戳中的触感。
三人又点了一壶茶。
未央在那里喝着茶压惊,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那模样乖巧得很,和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判若两人。
至于陈阳,也是询问了更多关于那血海的事情。
“对了,小师叔,那血海的根脚究竟是什么?”
锦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道:
“这东西似乎是很早之前就存在的。”
“我问过师尊,他说几百年前来到这人间道,偶尔一次发现的。”
“而且推测了一下,恐怕这东西很早就存在了。”
陈阳点了点头:
“我听闻那血海说过,它存在了千年之久。”
锦安又说:
“至于具体的根脚,师尊他平日里会来这人间道看一看。”
“探寻这血海,通过那死气,巩固自己的四生道基。”
“中间也是问到了这血海的来历。”
陈阳自然也是眼前一亮,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根脚?”
一旁的未央,端着的茶杯也是顿住了,眨了眨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
锦安这个时候才是缓缓开口:
“她是千年之前,菩提教的筑基天骄圣女……”
他顿了顿。
“叶挽星。”
这个名字从锦安口中说出,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感,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落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
“至于更多的信息,便无法问询太多了。”
“毕竟是千年之前的东西,而我师尊在此地,也只是此地业力的一道化身……”
“道基形成的化身,他也并不知晓更多的信息。”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是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叶挽星。
锦安也是感慨道:
“这厄虫……我师尊没亲眼见到前,还以为是个传说。”
陈阳点了点头。
不过隐约之间,他心中也是有一些感慨。
总觉得这青木祖师,似乎和这些厄虫有着一些缘分。
不光是在外面被八苦缠命纠缠了五百年,在这杀神道之中,哪怕是道基形成的一道业力化身,依旧是能够碰到这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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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命中注定。
逃不开,躲不掉。
锦安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感慨:
“正因为这厄虫的存在,这人间道,哪怕是那些判官,都是不敢轻易前来。”
“如果不是我能动用一些这杀神道的业力,这些雾气的话……”
“我也无法带着你们逃命!”
说着,锦安便是挥动了衣袍,一些雾气便是一散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灰蒙蒙的一片,混浊而沉重。
陈阳神色微动,目光落在那雾气上,眼中泛起几分惊叹。
锦安见状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这便是四生道基的玄妙之处,与这杀神道格外契合,方能动用此地业力。”
“我刚巧遵从师尊之命,前来人间道借助血海死气磨砺自身道基……”
“恰好撞见小师侄你,才能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若非如此,这一次你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阳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血海受杀神道规则压制,修为被限定在筑基层次,却已然达到筑基境的极致。
即便陈阳在某些方面能与其抗衡,可面对厄虫不死不灭的特性,若无特殊手段,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就连锦安,也只是凭借四生道基的磅礴生机暂时将厄虫逼退。
再借此地业力脱身。
从未与那血海正面硬拼。
陈阳虽已得知厄虫之中女子的姓名,心中对这厄虫的根脚却愈发好奇,当即开口问道:
“那厄虫的根脚究竟是什么?”
锦安摇了摇头:
“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它凶险至极,绝不能留于外界。”
“千年前这杀神道刚开启时,便被菩提教封印在此地。”
“这人间道的业力,正好将厄虫困在其中,令其无法脱身。”
陈阳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几分,随即又道出心中另一重疑惑:
“那厄虫曾说,想借她涅盘……”
话音落下,陈阳的目光径直投向未央。
未央被他看得一怔,眼底无辜又茫然,语气轻软,满是不解:
“你看我做什么?我一身干净,那些污秽之物就爱缠上我……”
陈阳默不作声,心中暗自思忖。
他隐隐觉得,未央身上必定有能吸引那血海的东西。
涅盘?
可究竟是什么,他也无从分析。
毕竟他如今不过筑基修为,眼界与实力皆有限,尚且看不透这厄虫的根脚。
只是难免感慨:
“这人间道竟凶险至此,连判官都不敢轻易踏足,祖师为何偏偏要让我来此地筑基?
险些便殒命于此!
锦安听了他的疑惑,轻轻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缘由。”
“可师尊曾问过你,是否命硬……”
“修行本就看重命数,你想求得这份机缘,便要担得起这份凶险。”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是在天道筑基之后,才遇上这血海。
想起此前遭遇疫灾的经历,他更是心有余悸,不由感慨道:
“并非我命硬……那厄虫之中的前辈,曾对我说,是她放了我一马。”
说到此处,陈阳心中对菩提教多了几分感慨。
那女子被厄虫折磨千年,竟还能因他身上的菩提教气息手下留情。
这般清醒与善意,实属难得。
可一旁的锦安听了,眉头却紧紧皱起,语气中满是诧异:
“放你一马?此话怎讲?”
陈阳一愣,连忙将自己在人间道染上瘟疫,险些殒命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锦安。
锦安听罢,眉心拧成一团,语气无比笃定:
“那厄虫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它只是借着叶挽星的一丝神识乱说,怎可能单单放你生路?”
陈阳心中一震。
与厄虫交锋时,他的确察觉对方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那喜怒无常的模样,与当年的青木祖师极为相似。
锦安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
“绝无可能。”
“我在此地遇过它数次,莫说你,便是其他菩提教行者,但凡被它缠上,无一生还。”
“无论是疫疾还是血海,皆是它的手段,怎会唯独放过你?”
陈阳惊诧万分:
“那她为何要这般说?”
锦安缓缓轻叹,语气中带着悲悯与无奈:
“那只是她清醒时的妄念罢了。”
“或许她清醒之际,的确想放过菩提教后辈,可她早已被厄虫死意侵染,根本做不到。”
“只是再次清醒见到你时,便自以为放了你,实则绝非如此。”
陈阳双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
“那我……为何能从疫疾中活下来?”
锦安也皱起眉,满脸疑惑:
“不对!”
“祖师曾说,你若命硬,在人间道筑基本该顺顺利利,无灾无疾,成就天道筑基。”
“可你方才说染上疫疾,这根本不像是命硬之相。”
陈阳眉头紧锁,心中惊疑更甚。
是啊,若真是命硬,怎会染上疫疾?
若不是叶挽星手下留情,他又为何能活下来?
这其中,莫非藏着他不知晓的隐秘……
一旁的未央看着陈阳,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知道了,是有东西在护着你。”
陈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未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护着我?那是什么东西?”
锦安也狐疑地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未央身上。
未央却不急不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氤氲,衬得她眉眼愈发动人,随即才笑着开口:
“定是我日日夜夜思念陈兄,冥冥之中护了你性命呀。”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娇俏又得意。
陈阳一时怔住,看着她这副模样,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