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回天之术(1 / 1)

未央迎上陈阳与锦安两道目光,桃花眼微眯,眼角那点绯色在昏黄灯影里愈发动人。

她先扫过陈阳探究的神色,再瞥向锦安凝重的面容,眉尖轻轻一蹙。

“怎么,陈兄不信我?”

声线里裹着几分不满,又掺了点被质疑的委屈。

她直直望进陈阳眼底,目光锐利,似要剖开他心底最深处。

“你可知,我以为你身死之后,日夜为你燃香祈福。”

未央开口,语气异常认真。

没了平日戏谑,不见素来慵懒,只剩沉甸甸,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诚。

桃花眼里只映着陈阳一人。

被她这般紧盯,陈阳心尖微颤。

“为我燃香……”

他下意识想起地底那数十年冰冷岁月。

黑暗,死寂,无边孤寂。

他在混沌中唤过无数姓名,如溺水之人抓挠虚无……

一个个名字浮起,又沉入黑暗。

可谁也未曾到来。

那般深渊地底,又有谁能听见,谁能寻来?

此刻听闻未央此言,陈阳心头骤起惊澜。

他未料到,这位林师兄竟会如此,日夜为他燃香。

一股难言情绪缓缓漫开……

只是他面上分毫未露,只轻轻摇头一笑,笑意里藏着自嘲,亦有不愿承认的动容。

“即便燃香又如何?冥冥之中,难道真有念力能护我周全?”

陈阳语气清淡,似在说旁人之事。

未央听罢,当即一声轻哼,恼意尽显:

“我可不只是为你燃香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还在妖神教之中排着队,想要为你争着那复活的名额,你知晓吗?”

陈阳听闻了这般的话语之后,神色又是一变:

“妖神教复活名额?”

他神色之中有着沉思,隐约间觉得这句话分量极重。

一旁锦安脸色骤变,眉头猛地锁紧,瞳孔微缩,连呼吸都骤然一滞。

“林公子……”

他声音凝重,难掩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在为陈阳争夺妖神教的复活名额?”

未央闻言,只是慢悠悠拂去杯口浮叶,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轻抿一口清茶,茶水润过唇瓣,才缓缓开口:

“锦安,你本就是我妖神教救回的,难道还不清楚,复活名额有多金贵?”

锦安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肃然。

敬畏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尽数凝在眼底。

陈阳神色也微微一动。

他并非妖神教修士,所知不多,只从锦安口中听过。

当年他被猪皇裂天一刀斩碎神魂,早已死透,是借妖神教之力才得以复生。

他隐约听过,妖神教复活死者的回天之术,与修为深浅挂钩,修为越高,复活越难,代价也越恐怖。

其余内情,他便一无所知了。

当即,陈阳目光投向锦安,带着询问之意。

锦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神情郑重至极。

“林公子所言不假。妖神教的复活名额,确实珍贵至极……”

他顿了顿,字字斟酌:

“珍贵到,寻常修士连想都不敢想。我能得此机缘,全是巧合,再加几分特殊缘故。”

锦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无半分随意,望向未央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对大人物的敬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看来林公子,在妖神教内,根基极深。”

未央轻哼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是自然!”

一旁陈阳见她这般得意摆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心头略生不快。

未央心思极敏,一瞬便察觉到陈阳目光。

脸上得意当即敛去,换上一抹甜软笑意,抬手轻拍陈阳胸膛,动作亲昵自然:

“那些妖神教的人脉不提也罢……”

“如今这人间道,陈兄才是我的靠山!”

“何况陈兄尚在人间,有你在,我何必再辛苦去争那复活名额。”

……

陈阳此刻,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复活名额的分量。

他望向锦安,却见这位小师叔面色凝重至极,其间还藏着一丝惧意。

那畏惧,是他从前极少见过的。

往日相处,锦安嘴角总挂着笑意,洒脱不羁,仿佛世间无事能让他皱眉。

可此刻,他眉宇间那抹惶恐,再藏不住。

“小师叔,你没事吧?”陈阳轻声问道。

锦安抬眼,与陈阳目光相撞,愣了一愣,忙强挤出一抹笑。

“我没事。”

说罢,他端起桌上茶杯,欲浅饮一口。

可指尖刚触到杯壁,便莫名轻轻一颤。

极轻,极微。

却没能逃过陈阳的眼。

他眉头微蹙,心头不安愈浓。

“小师叔。”

陈阳又唤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忧。

一旁未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瞥见锦安那紧绷神色,唇角顿时勾起一抹玩味。

“锦安,我可是知道,你在怕什么。”

话音一落,锦安指尖又是猛地一颤。

这一颤极为明显,险些握不住茶杯,茶水晃荡,险些泼洒出来。

他重重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未央。

眼神并无凶狠,反倒带着几分被看穿的窘迫。

陈阳望着二人神色交错,眉头越皱越紧,疑惑更甚。

“林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未央默不作声,只是懒懒打了个哈欠。

天色已晚。

客栈外街市渐静,灯火一盏盏熄灭。

虽有陈阳渡来灵气护持,不至于疲累,可白日一番波折,心神终究耗损不少。

她拭去眼角因哈欠泛起的泪光,才缓缓开口:

“因为锦安他……在怕死啊。”

一语落下,陈阳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头,一瞬之间看向了前方的锦安。

果不其然,就在未央这话语出口的瞬间,锦安脸上便是一片惨白,血色褪尽。

陈阳满心不敢置信。

“死?什么意思?小师叔不是活着坐在这里吗?”

然而未央听完之后,却是笑了一声:

“他现在是活了,但可不能一直活下去。你以为妖神教的复活名额是怎么来的?”

说着,未央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阳,那双桃花眼此刻不再慵懒,而是锋利如刀。

陈阳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显然他对此并不太清楚。

只是隐约知晓那复活名额珍贵,却不知珍贵在何处,更不知这背后藏着什么代价。

这时,未央却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莫非你以为那回天之术,像是河中之水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

听闻未央这话,陈阳隐约之间明白了些什么。

“林洋,你的意思是?”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未央。

未央没有说话,缓缓拿起桌上的茶壶,向着陈阳晃动了一下。

陈阳听到壶中的水声咣咣荡了两下,清脆又空灵。

直到这时,未央才缓缓开口:

“这复活名额就这么多,倒入茶杯里就只有这么多,要轮流着来。它不光能倒出来,还能倒回去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阳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你现在明白了吗?”

未央话音刚落,陈阳便试探性地看向锦安。

锦安脸色带着几分苦笑,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道:

“我身上没什么多余的价值,本身只是个淬血境修士,除了一张脸还有些价值外,也再无其他了。远不及我师哥轩华貌美。”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陈阳听闻此言,神色一愣。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之前锦安所说的……

在外面待不下去,只能逃到这杀神道中来。

那话当时听着只觉有些奇怪,此刻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所以小师叔,你是被妖神教追进来的?”

陈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心绪一阵激荡。

锦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

说着,锦安便露出了手腕的印记。

那是一道雷印,形如雷电,蜿蜒曲折,还带着一丝雨点的痕迹,恰似闪电劈开乌云时洒落的雨滴。

陈阳当即一愣:

“这印记是?”

一旁的未央瞟了一眼,瞬间便认了出来。

“这是妖王的印记……”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是雷炼和雨霖的印记。”

“他们是妖神教的两位护法妖王,也是夫妻二人,皆是妖王层次,成名已久的大妖。”

“这般模样,明显是早已做好标记,准备将你带回妖神教……”

“让你把命还回去,留给日后其他需要回天之术的教徒。”

陈阳听闻这话,眼神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惊诧之色。

反倒是锦安,被未央这般点破后,神色反倒轻松了许多。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不敢对人言说的重负一朝卸下,竟有种如释重负的通透感。

他眉宇间漫开一抹洒脱,缓声开口道:

“林公子说得没错。”

“不过小师侄,并非我锦安怕死……”

“只是我听闻轩华哥哥还在世上,终究是想再见他一面,所以才想留着这残命罢了。”

锦安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安安静静的。

可那安静之下,却藏着刻骨铭心的思念。

陈阳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那两尊妖王,就这么一直守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未央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呀。你莫非以为,这回天之术的复活名额是什么便宜东西,不值钱的物件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我最近不在妖神教,不清楚具体情况……”

“但用脚想也能猜到,雷炼和雨霖这对夫妻,定然不会放过锦安,必会一直守在这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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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安恐怕只能永远待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他的轩华哥哥了。”

陈阳依旧不敢置信。

“那两尊妖王,就这么一直守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未央听闻,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笑了笑说道:

“西洲妖修的耐性可都好得很。”

“既然已经做好标记,锦安就是他们的猎物了,就等他踏出杀神道,到时候便会将其带走。”

“况且,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出去……”

“此地本就不是永久开放之地。”

“再过数十年,这杀神道关闭之后,锦安自然能走出这里,只是走出去的时候……”

未央说到了这里,话语顿了顿。

她未瞥锦安半分,反倒目光如凝霜,锁在陈阳面上。

看他眉峰渐蹙,唇线紧抿,还有眼底那股挣扎与不甘,正顺着灵息,一点点往上翻涌。

然后,她才是缓缓道:

“不过锦安走出去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陈阳听闻至此,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往日里,陈阳曾直面过妖王,自然深知妖王的恐怖。

那等存在,修为堪比真君,更胜真君几分。

妖修本就肉身强横,寿元悠长,手段诡异难测,其强悍的生命力,比寻常真君还要棘手得多。

每一尊妖王,皆是威能滔天,凶威盖世的存在,底蕴深不可测。

仅仅是那漫溢而出的一缕气息,便让陈阳胸闷气短,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

两尊这般恐怖的妖王,竟齐齐盯上了小师叔。

锦安听闻这话,却轻轻笑了笑,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说旁人琐事:

“无碍,反正还有数十年好活,没关系的。”

说罢,他笑意未减,缓声对陈阳道:

“陈阳,你便在这城池中安心待着。”

“我出去在附近警戒,提防那血海寻来,先为你们挡去隐患。”

“等这人间道结束,我再送你们二人出去。”

话音落,锦安便从座椅上起身,深深看了陈阳一眼。

那一眼藏着几分温和,满是对陈阳的宽慰,似是在告诉他不必忧心。

随即转身,缓缓走向门外。

身形忽的化作一道长虹,破空疾驰,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陈阳望着锦安远去的背影,伫立了许久,双拳紧握,心头堵得发慌。

万般不是滋味!

“妖王……”

他下意识喃喃低语,眼底翻涌着挣扎,更藏着一缕极淡的凶光。

“莫非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难道小师叔,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永无出头之日?”

陈阳的话语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深深的自责。

先前听闻锦安在此地,他还以为只是些小麻烦,锦安不过是暂时躲进杀神道避难。

却从未想过,其中竟藏着这般绝境。

一旁的未央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声道:

“妖神教怎会为了锦安,白白占着一个复活名额?他的价值,还远远不够。”

陈阳闻言,眉头不由得又紧了几分,心底的郁气更重,却无从辩驳。

殿外夜色渐浓,晚风卷着丝丝凉意,从窗缝间悄然而入。

未央似是倦了,打了个淡淡的哈欠,缓缓向着厢房走去。

木质楼梯上,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咚咚轻响。

陈阳立在原地,心头思绪翻涌,乱如麻团。

纵然他如今在杀神道中顺位第一,纵然在东土诸多筑基修士口中,他已是公认的东土第一筑基。

纵然他自认为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那个来自偏远之地,籍籍无名的炼气小修士……

可也仅此而已!

他修行不足百年,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西洲妖王眼中,与寻常血食别无二致。

不过是体内血气更盛些,根本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陈阳淹没。

今日面对血海的无力,仍清晰萦绕心头,那厄虫不死不灭,他手段尽出,拼尽全力,却连其分毫都伤不了……

而此刻。

听闻小师叔被两尊妖王标记,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满心想要相助,想要护着小师叔,却连说一句……我来护你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未央远去的背影,声音沙哑,喃喃低语: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话里,满是无力与茫然。

就在陈阳话音落下的刹那,前方的未央,忽然缓缓转头。

她立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昏黄灯火从身后漫出,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褪去往日慵懒锐利,竟添了几分仙子出尘之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陈阳,细细打量着。

看他一脸憋屈模样……

不知为何,未央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畅快。

这畅快绝非恶意,反倒裹着几分复杂心绪。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小门派中苦苦挣扎的陈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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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不过炼气修为,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凭自己默默硬撑。

而那时的她,屡屡出手相助,陈阳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可在这人间道,她无半分灵力修为,事事倚仗陈阳。

这份无力感,让她满心不适。

比起这般寄人篱下……

她更怀念当年,陈阳诸多事情上,都需她指点的模样。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才是她心底所求。

这般想着,面对陈阳的叹息,未央眉梢微微一挑,眼角绯红轻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在妖神教,可有几分人脉……”

她拖长语调,故意吊足陈阳胃口,又缓缓补充:

“这回天之术的复活名额,说不定我动用人脉,便能让锦安多活几日。”

陈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猛地抬眼望向未央:

“林洋,真的吗?”

可看着陈阳这般慌乱急切的模样,未央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娇嗔似的不满:

“不过陈兄,我与那锦安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他?”

说着,她便缓缓转身,作势要继续往厢房走。

陈阳见状,心头一急,连忙快步跟上,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她,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客气:

“林师兄,我们……可否打个商量?”

连称谓都悄然改变,不再是随意的林洋,而是带着敬重的林师兄。

未央听闻,却未停下脚步,只是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不快毫不掩饰:

“陈兄啊陈兄,我看你与这小师叔的情谊,倒比与我亲近得多。他一出事,你便这般忧心忡忡。”

陈阳心头一动,隐约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情绪。

似有被冷落的委屈,又似有几分吃味。

他眨了眨眼,念头百转,连忙急声解释:

“那是因为我与小师叔乃是同门,许久未见,自然格外忧心。”

可未央依旧不满,微微侧过脸,桃花眼斜斜瞥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

“真的!”

陈阳连连点头,语速又快又急:

“我体内这天香摩罗,便是当年小师叔为我种下的。”

未央闻言,脚步微顿,默不作声地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较劲:

“那陈兄倒是说说,你与这小师叔关系亲近,还是与我这位林师兄更亲近?”

她说着,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陈阳。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锁住他,眼底满是期待,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陈阳听闻了之后,神色一愣,当即是浮现出来了一丝挣扎之感:

“我……我……”

陈阳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

他看着未央那一眨一眨的桃花眼,缓缓开口:

“自然是林师兄了!”

听闻了陈阳这般的回答,未央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脸上那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嘴角慢慢翘起,似乎多出了几分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便是来到了厢房之前。

未央推开了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陈阳见状,则是站在门口,脚步踌躇不前。

未央则是有些不快,回头看他:

“进来呀。”

陈阳愣住了,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分毫。

未央却是皱起了几分眉头。

“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阳默不作声,只是看向眼前的少女。

过去她在自己面前以林师兄的身份出现,一身白衣,举止洒脱。

陈阳自然是没有太多的顾忌,可以随意进出她的房间,可以彻夜畅谈,可以并肩而坐。

然而如今换成了这般的模样。

一头青丝如瀑,一身素白衣裙,一张绝美出尘的脸……

陈阳心中自然是多出了一些想法来。

那些想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

未央将陈阳脸上那神色收入了眼中。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阳看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兄,你也不想你的小师叔到时候……”

未央说到这里,便是欲言又止。

她说着,嘴角便是咧开来,那桃花眼依旧是那般的美艳,一眨一眨地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

陈阳见状,只能是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向着床铺走去。

“哎,时间不早了,困死我了。”

未央说着,就是打了一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慵懒又自然,像一只餍足的猫。

然后她往床铺上一倒,就这么和衣倒在那里,长发散开,铺在枕上。

她伸出手,向着陈阳勾了勾手指。

“陈兄,你过来呀。”

陈阳闻言,脚步一滞,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轻轻眯上了双眼。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过来,坐下,陪我。

陈阳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在床榻之上。

未央见状,更是带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得意:

“真是的,陈兄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

说着,未央便是将枕头挪到一边,脑袋靠在了陈阳的腿上。

她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说:

“这样睡舒服一点,这枕头有点硬。”

话音落下,未央便慵懒地斜卧在床榻之上,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昏黄灯火轻映在她脸颊,勾勒出柔和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随呼吸微微轻颤。

连日奔波劳顿,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阳静坐一旁,久久未动。

直到油灯灯芯啪地一声轻爆,火星微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而绵长。

他低头,望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未央。

沉睡中的她安静柔和,没了白日的狡黠戏谑,没了方才的调皮调侃,只剩一片纯粹不设防的安宁。

陈阳望着她,轻声喃喃:

“林师兄……容貌虽改,性子却与从前相差无几。”

依旧爱闹,这般毫无顾忌。

不多时。

未央呼吸已是均匀悠长,胸口轻缓起伏,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腿间,彻底陷入深眠。

陈阳轻叹一声,正欲闭目打坐调息……

就在此刻,一声极轻极细的呢喃,悄然飘入他耳中。

“娘亲……”

陈阳身形一滞,垂眸望去。

只见未央眉头微蹙,唇瓣轻颤,似是坠入了不安的梦魇。

他心念微动,周身灵气轻轻一漾,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灵气轻抚之下,未央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愈发平稳,终是沉沉安睡。

陈阳见状,才稍稍松气,收回目光,闭目入定。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晨光穿窗而入,洒下满地金芒。

街市之上人声渐起。

未央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姿柔软如刚醒的灵猫。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阳胸口。

“陈兄,多谢了。这客栈枕头太硬,睡得实在不适。”

陈阳默然,轻轻颔首。

之后,陈阳便陪着未央在城中闲逛。

这一处人间道内的城池,倒是格外平静,不见半分厄虫侵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行人往来摩肩接踵,喧嚣热闹,烟火气十足。

未央如同初见人间百态的蝶儿,东奔西走,兴致盎然。

一会儿停在胭脂摊前细看,一会儿凑到糖人摊边打量,一会儿又蹲在小吃摊前轻嗅香气。

一双桃花眼盛满新奇与欢喜。

她仿佛早已将昨日,血海追逐的惊惧抛之脑后,只剩眼前的轻快自在。

途中。

陈阳抽空去探望了一次锦安。

小师叔静守在城外山丘,盘膝而坐,周身雾气轻绕,默默护持四方。

陈阳远远望着,心中暖意微生。

这位小师叔曾数次助他……

为他种下天香摩罗,传他道血双修法,救他性命,护他周全。

可此刻面对两尊妖王环伺,他却连分毫忙都帮不上……

陈阳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

入夜。

他依旧回到未央房中,守着她安睡。

只是陈阳心中渐生疑虑……

每每当他问及未央在妖神教是否真有人脉,能否相助锦安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细说。

陈阳暗自沉吟:

“她究竟是真有办法,还是一直在信口胡说?”

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到这一日。

人间道道途,即将演变。

清晨。

锦安亲自来到客栈。

“陈阳,我已推算过时辰。待到正午,过半刻之后,道途便会开启演变。”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欣慰:

“放心,届时你们速速离去,日后少入这人间道为妙。”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

未央正捧着一笼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

蒸笼热气袅袅,包子皮薄馅足,莹白诱人。

她用力吹了两口,一口咬下,却又被烫得连忙吐出来,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

盯着小笼包看了片刻,她又不死心地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再尝一口,一副与吃食较劲的模样。

陈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很快轻轻敛去。

他沉思了许久之后,终于说出了心中的一些想法。

“小师叔,关于那雷炼还有雨霖两位妖王的事情,我有一计。”

听闻陈阳这话语的瞬间,锦安则是有些茫然。

包括一旁正在刚刚吞下小笼包的未央,也是侧头看了过来。

她嘴里还含着半个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

陈阳沉思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到时候我们可以和那妖神教做一场交易。”

“交易?”

锦安确实有些茫然,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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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央也是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冲着陈阳,等待他的下文。

锦安思索片刻,又缓缓道:

“所谓交易,本就是等价交换,需拿出价值相当之物。”

未央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你莫非当真以为,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妖神教放弃锦安身上这复活名额?”

陈阳听了,却只是沉默不语。

他目光沉沉,直直落在未央身上。

那眼神太过锐利,看得未央心头微颤,脸颊莫名一热,心跳也乱了几分。

可很快,她便从陈阳神色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芒,分明藏着某种盘算。

“等等……”

未央声音骤然一紧,多了几分警惕。

“姓陈的,你这眼神…… 什么意思?你莫非想拿我去换?”

她语气里带着质问,更有几分难以置信……

陈阳竟敢生出这般念头?

陈阳依旧沉默。

而这沉默,便是答案。

一旁的锦安,早已看穿陈阳眼神与心思。

他深知,眼前这位林公子在妖神教中身份极为特殊。

昔日他连见一面都只能窥得模糊身影,只隐约听闻其背景不凡,具体来历却无人知晓。

显然是不愿轻易显露,更非他们这些低阶淬血妖修能够探知。

至于陈阳的想法,锦安倒也能理解。

不过是情急之下勉强想出的法子,虽显天真,却也是一片真心。

他轻轻摇头,温声笑道:

“小师侄不必如此为我忧心。”

“就算这位林公子身份尊贵,足以令妖神教动容,可交易一事,终究要看双方实力。”

“你我从未站到过与那些妖王同等的层次,连与他们对话的资格,都尚且没有。”

锦安轻笑一声,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陈阳听罢,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情急之下勉强想出一计,锦安所言皆是道理……

他们根本没有与妖王谈交易的资格。

就在陈阳低声叹息之际,一旁的未央再也按捺不住。

“姓陈的,你给我说清楚!”

她声音拔高几分,又恼又委屈,还带着一丝被背叛的难以置信。

“你刚才是不是真想把我拿去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死死盯着陈阳,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控诉。

“你还说过,我比你小师叔更重要……你这人怎么这般坏!”

未央连声嘟囔,语气又急又密,活像一只被惹恼的雀儿,叽叽喳喳不肯停歇。

陈阳听得无奈,轻哼一声:

“好了,别闹了,不把你换走就是。”

他也是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

不过话语刚刚落下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未央已经红着眼眶看了过来。

那眼眶红红的,眼角那抹绯红更深了几分,眼神中尽是委屈的神色。

“陈阳,你真没良心啊!”

陈阳看着未央那神色,以及眼前吃空的碟子。

那碟子里原本叠得高高的小笼包,此刻只剩下几滴油渍。

他思索了片刻,便是向着店小二招手。

“再来一笼小笼包。”

很快,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被端了过来,白烟袅袅,香味四溢。

未央盯着陈阳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上的包子。

显然在这人间道没有修为,肚子饿得厉害,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索性也懒得理会陈阳了,继续开始吃小笼包。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先吹凉了再吃,小口小口地咬,再没有烫到。

而对面的锦安看到了这里,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他望着陈阳与未央,瞧着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这般斗嘴又转瞬和好的模样。

再看看未央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偷偷瞪向陈阳的小动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笑意浮现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之声骤然响起!

那声响如玉石崩裂,突兀而刺耳,令陈阳猛地一怔。

不止陈阳,未央闻声亦是一呆,口中还含着半个小笼包,茫然抬头望去。

而这声响,正是自前方锦安身上传来。

响声落下的瞬间,陈阳便清晰看见……

锦安的眉心之中,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那裂痕自眉心正中生出,向着四周缓缓蔓延,速度不算迅猛,却每延伸一寸,便响起一声细碎的咔嚓。

宛若瓷胎将碎。

锦安体内气息骤然激荡。

他下意识捂住眉心,眉头紧蹙,脸上泛起痛楚之色。

“小师叔,你怎么了?”

陈阳猛地起身,身下椅子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锦安咬牙强忍,声音微微发颤:

“无妨……”

可陈阳心中已是万分焦灼,那裂痕愈加密布,眼看便要覆满整个额头。

便在此时……

四周虚空忽然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旋绕成涡。

虚空之中。

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自裂缝之中缓步走出。

“唉,锦安,你这道基怎么又碎了?”

声音熟悉,又透着几分长辈看晚辈不争气的无奈。

陈阳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而来,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朗,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他立在原地,周身萦绕淡淡灵光,宛如自画卷中走出。

陈阳抬眼一望,瞬间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正是年少时的青木祖师。

青木祖师见到陈阳,亦是一怔。

“怎么是你这小子?”

他目光在陈阳身上一扫,眼中掠过几分讶异,又藏着一丝欣慰。

可下一刻。

锦安眉心裂痕愈发密集,咔嚓之声连绵不绝,身躯已是摇摇欲坠,体内气息忽强忽弱,动荡不堪。

年轻祖师来不及与陈阳叙旧,快步走到锦安身前,指尖缓缓朝其眉心点去。

指尖落下一瞬,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机如潮水般涌出,径直涌入锦安眉心!

那生机温暖厚重,蕴着轮回四生之意,硬生生将碎裂之势遏止。

裂痕不再蔓延,气息渐渐平复。

锦安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于椅,额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年轻祖师收回手,轻声一叹:

“先前祭酒老儿明明给我看过……”

“凤梧的玉碎道基,与凤血世家的涅盘仙法相得益彰,契合无间。”

“怎的我以自身碎基大法,搭配这妖神教的回天之术,却始终磨合不通?”

他说着,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更藏着求索未竟的不甘。

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