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懒惰】3(1 / 1)

恶人自有善人嬷 陆逸问 1901 字 21小时前

夜深了。张天昊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他从娘胎里就有这本事,每次他爹要抱他去会秦氏,他提前半天就能感觉到。每次有谁在背后盯着他看,他不用回头就知道。

此刻,那种感觉正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睁开眼睛。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奶娘睡在隔壁的值夜房里,姐姐睡在自己的卧房,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个太监。灰扑扑的袍子,腰间系着条旧布带。他站在门口,先往两边看了一眼,奶娘睡的屋子,姐姐睡的屋子,然后轻轻掩上门,转过身来。

烛火照在他脸上。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

张天昊没有犹豫。

他张开嘴,用尽全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奶娘就在隔壁,姐姐就在不远,外面还有值夜的太监宫女。只要有人听见,只要有人过来——

他哭。

拼命地哭。

小太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的手移到张天昊的脖子上。

没有人来。

张天昊的哭声渐渐弱下去。

奶娘呢?姐姐呢?外面值夜的人呢?他哭成这样,他们怎么不来?

“小祥瑞,别费力气了。”

“安神香。”他说,“掺了点别的东西。保准一觉睡到大天亮。你那位奶娘,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你那位姐姐?也醒不了。”

张天昊的心沉了下去。

“小祥瑞,你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我要是不来,死的就是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妹子,她们都在贵妃手里。你要是死了,寻仇可别找我。找我们贵妃娘娘。”

张天昊的呼吸开始困难。

他想,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喉咙被掐住,喘不上气,胸口像要炸开。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天昊差点死了。

不过就是差点。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掐住了那小太监的脖子。

就那么一掐,小太监的手就松开了。他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像拎一只鸡仔,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

张天昊大口大口地喘气,泪眼模糊中,看见了一个人。

国师。

玄虚子。

老头儿穿着一身墨紫色的星官法袍,袍角还在飘,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站在烛火里,脸色铁青,一只手掐着那小太监的脖子,把人举在半空。

那小太监的脸憋得通红,眼睛凸出来,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刚才说,贵妃?”

小太监拼命摇头。

国师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那小太监摔在地上,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国师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贵妃让你来的?”

小太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国师蹲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小太监不说话。

国师替他回答:“是祥瑞。是皇上亲口承认的祥瑞。是老夫亲自观星、亲自推算、亲自向皇上禀报的祥瑞。你杀他?”

小太监终于开口了:“奴才……奴才是奉命行事……奴才不想……可奴才的娘……”

国师打断他:“你的娘在贵妃手里?”

小太监拼命点头。

国师叹了口气。

“这宫里,谁的娘不在谁手里?”他说,“可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这孩子,你娘会怎样?”

“贵妃会杀了你,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她会杀了你娘,因为你死了,你娘就没用了。你妹子?更不用说了。你以为贵妃会留着她,让她长大以后替你们报仇?”

国师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纸包是黄色的,普普通通。

“国师……国师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国师没理他,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旁边的茶壶里。

那粉末是白色的,细细的,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小太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就磕破了,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国师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走到他面前。

“喝。”

小太监摇头,往后缩。

国师也不急,只是端着那杯茶,看着他。

“你不喝,老夫就去找贵妃。告诉她,你失手了,还把她供出来了。你猜,她会怎么对你?”

小太监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和着血往下流。

他伸出手,接过那杯茶。

然后他倒在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抽搐。就那么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张天昊的方向,不动了。

张天昊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国师的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掉张天昊脸上的泪。

“哭过了?”他说。

张天昊:“哇——”

国师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别哭,老夫不是来了吗?”

张天昊不听,继续哭。

国师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怕了。”

张天昊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

你们这些人,给我点安神香,给我下药,让我哭都哭不应,然后现在来哄我?

我谢谢你们全家。

“我们小祥瑞,命真大。”

“老夫今晚观星,发现你的命星旁边多了一颗煞星。老夫就知道有人要动你。赶紧跑过来,正好赶上。”

国师又笑了。

“差一步,就差一步。你说你是不是命大?”

恶人自有善人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