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考官围观(1 / 1)

那时候,他不服。

他觉得族长是老糊涂了,是心软,是妇人之仁。

他觉得水是他们凭本事抢的,凭什么要让?

可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跪在这个少年的脚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他才终于明白。

那天,他以为是王家村大发慈悲,给了苏家村一条活路。

殊不知……

那是族长在给王家村留后路,是给今日走投无路的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啊!

“族长……您是对的啊……”

王猇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土,不再抬起。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混着尘土,无声地洇湿了地面。

若非那日放了水,结了善缘。

今日这王家村几百口人,怕是真的要变成那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了。

苏秦弯下腰,双手将王猇搀扶起来。

他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泥土,也不嫌弃那满脸的泪涕。

“王叔,别哭了。”

苏秦温声道:

“地里的庄稼不等人。

既然说定了,那咱们就走吧。早去一刻,就能多救几棵苗。”

“哎!哎!走!这就走!”

王猇胡乱抹了一把脸,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点头。

苏秦转过身,对着柳树下的两人拱了拱手:

“陈兄,姬兄。

今日之事,让二位见笑了。

苏某俗事缠身,便先失陪了,改日再聚。”

“苏兄请便。”

陈鱼羊并未起身,只是挥了挥手里的鱼竿,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灰袍青年,也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苏秦不再多言,带着王虎和王猇,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

柳荫下,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陈鱼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灰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样?

小姬,这人的心胸,倒是挺符合你的那个什么……‘为官之道’的。

若不是在这一级院撞见,倒还以为是你的学生。”

被唤作“小姬”的青年,此时却缓缓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望着苏秦离去的方向,神色依旧古板,声音却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

“没人的时候,你叫我什么?”

陈鱼羊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惫懒瞬间收敛了几分,讪笑道:

“这不是帮你隐藏身份嘛……

罗教习。”

罗姬。

二级院灵植夫一脉的主讲,也是这一届大考的主考官。

那个传说中最为古板、严苛,却又最重民生的——罗教习。

罗姬并未理会陈鱼羊的调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心胸确实不错。”

“知进退,懂取舍,更有那份难得的仁厚与担当。

若是为官,当是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考校的意味:

“但……

修仙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光有心,救不了人,也治不了灾。”

罗姬收起鱼竿,一步踏出,身形竟如烟云般飘散,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跟上去看看吧。

就怕……

他有此心,无此能。”

.......

苏家村,晒谷场。

日头偏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与不安。

几十个汉子围坐在空地上,手里有的拿着旱烟,有的捏着草根,眼神却都时不时地往村口的方向瞟,又或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听说隔壁王家村遭了大灾了?”

“可不是嘛!那蝗虫多得跟黑云似的,遮天蔽日。

听说黎家村和黄家庄的人都去帮忙了,可还是挡不住,那庄稼是一片一片地倒啊。”

“活该!谁让他们前几天那么霸道,敢截咱们的水!”

村里出了名的刺头苏铁牛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这就是报应!

要是他们村的庄稼都被虫子吃了,那青河的水咱们就能多分点,咱们村这几百亩地也就更稳当了。”

“就是!咱们不去落井下石就算仁至义尽了,还去帮忙?没这个道理!”

附和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资源本就有限,别人的不幸,往往就意味着自己的生机。

这种朴素而残酷的生存逻辑,在村民们心中根深蒂固。

喧闹声中,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场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

三叔公坐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三叔公,您老给拿个主意吧。”

有人喊道。

三叔公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苏海身上。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拿什么主意?”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如今这苏家村,当家的是苏海。

海娃子,你说,去,还是不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苏海身上。

苏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青绸马褂,背着手,站在风口处。

他看着远处那片属于王家村的田野,眉头紧锁,眼神深邃。

“不去,是本分。”

苏海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咱们不欠他们的。

前几天那场架,咱们受了气。

如今他们遭了灾,那是老天爷在收人,咱们就是不去,谁也不能戳咱们的脊梁骨。”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正是如此”的神色。

苏海话锋一转,语气却忽然沉了下来:

“但是,乡亲们。

这地里的水,是人家王家村放的。

虽然是形势所迫,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水流进了咱们的田,这就是情分。

这份情,咱们若是不认,那就是咱们理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有些不服气的后生,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底气。

秦娃子有本事,那蝗虫都绕着咱们村走。

咱们既然有些余力,为什么不搭把手?

都是在这青河边上讨生活的苦命人,谁比谁容易?

今天咱们看着他们死,明天若是咱们遭了难,又有谁来看咱们?”

苏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咱们苏家村的人,腰杆子可以硬,但心不能黑。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他看着众人,最后问道:

“这忙,咱们去帮。

不是为了他们王家村,是为了咱们自己心安,为了给子孙后代积点德。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场上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叫嚣着不去的后生们,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苏海的话句句都在理上,句句都在道义上。

“苏老爷说得对。”

村里德高望重的苏顺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郑重:

“咱们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苏老爷讲究,咱们也不能跌份儿。

既然要去,那就走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去活动活动筋骨!”

“走!不能让人看扁了!”

“带上家伙事,别让虫子咬了!”

气氛被彻底调动起来,再无一人有异议。

村里一半的青壮都站了起来,拿着扫把、簸箕,跟在苏海身后,浩浩荡荡地向着王家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