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青禾有时候宁愿少在步行街吃一些小吃,也想在回去的时候坐一次三轮车。
大概是因为她可以坐在三轮车里看着街边的风景。
又或许是因为拉车的老人会让她想起家里的爸妈。
陆青禾心里不存在作践这些老人的念头,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五块钱应该能够让拉车的老人高兴一阵的吧。
“我不喜欢坐三轮,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但是小李同学显然没有那个习惯,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主动走到了前方。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当途径回校的唯一一个天桥的时候,小李同学忽然脚下一扭,然后停下身来,用手扶着天桥下的栏杆,一张脸憋得通红。
“怎么,扭到了?”
陆青禾明知故问的打趣道。
叫你不坐三轮车,看看,现在扭到脚了吧?
亏你还是个男生呢!
“嗯。”
小李同学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刚才我都说了咱们坐三轮车回去,你还不愿意。”
陆青禾有些无语,然后认真的看了一眼小李同学,还是没有继续打击这个小男生:
“我扶着你走吧?”
“啊?这……”
小李同学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些惊慌的表情,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往左右两边看个不停。
就在陆青禾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却听到小李同学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那,那就麻烦你了,就是我应该比你重吧……”
在很小的时候就主动跟爸妈要求做农活,以至于后来读初中以后,就在暑假帮忙从高山上、斜坡地背着烟草回家的陆青禾,无异于被小李同学这句话挑衅到了。
然后她走到小李同学前方,伸手扶住了小李同学的胳膊,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走吧!”
“哦。”
小李同学应了一声,任由陆青禾扶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的力气缓缓靠了上来。
“确实有一点重啊……”
那一刻,陆青禾忍不住猜测,小李同学的体重应该超过了一百二十斤。
尤其是现在小李同学扭了脚,一边使不上力气,这股重量大半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但是她没有说出认怂的话,直接扶着小李同学,踏上天桥的台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上走着。
或许大部分人扶着另一个人的时候,都会选择将双手放在后者的腰部或者咯吱窝,因为那是一个受力点和平衡点,使用那种方式搀扶别人,自然会轻松很多。
可是陆青禾骨子里的【男女授受不亲】理念,令她永远都做不成那种可以在某些时候,坦然和男生发生一些亲密接触的女孩子。
无论是高中的时候和付同学手拉手,还是记忆中似乎发生过的逛公园的时候和吴同学手拉手,以及现在天桥下脸颊通红的小李同学。
陆青禾都是将双手用力扶着对方的一只胳膊,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平衡且最吃力的姿势。
【矫情】这个在当时很流行的词语,大概最适合陆青禾这种,又要做一些事又担心一些事的性格。
“陆青禾,我是不是有些重啊?”
走了一半,小李同学脑袋贴着陆青禾耳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
“不重啊,你看我不是很轻松吗?”
陆青禾语气无所谓的回道。
可是逐渐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
当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水以后,陆青禾忍不住想道:
“这条天桥真特么长啊。”
小时候,陆青禾以为,从一而终的执着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和浪漫。
后来,她才明白,那只是一个伤人伤己的缺点。
——
成年人总要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
陆青禾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担当和责任。
所以,哪怕小李同学的确有一些重,在登上二十几级台阶的天桥以后就几乎耗光了陆青禾的力气,可她还是强撑着牙关,将小李同学扶着走到了天桥的另一侧。
“陆青禾,你要是累了的话,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回到了天桥下方的平地,小李同学看着额头冒汗的陆青禾,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好吧,确实有点累。”
陆青禾无奈的点了点头,并且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然后将小李同学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甩动着胳膊舒展身体,陆青禾只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
可她不知道自己又错过了一段有关青春的爱情。
两个人回到学校,进行社团活动的布置。
可是从那以后,小李同学再没有主动跟陆青禾两个人见面。
然后慢慢的,彼此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
某一天,陆青禾从小李同学的QQ空间看到,他和另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的女生的照片,女生长得不漂亮,但是挺文静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去附近的景区旅游,看上去似乎很甜蜜。
“这家伙,那么急着谈恋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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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禾有些吃味。
或者说她对小李同学如此迅速的选择了一个女生,心底感到不满。
可是她却无从反驳。
校园里有关青春的爱情,从开始到确认,大部分都发展的很快。
陆青禾曾经亲眼目睹有一个长的很文静的女生,在军训的时候,和当时她们的教官去了学校外面的沿河宾馆……
当然,陆青禾更清楚。
当小李同学在自己的QQ空间,主动晒出他和另一个女生之间亲密的交往动态以后,那两个人同样会在深夜陆青禾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的时候,手拉着手漫步在八百多米长的大桥上,走向南河对面的那一条小街,进入其中的某一间宾馆。
这就是青春的爱情。
轰轰烈烈,奋不顾身,热情似火。
好像又可以理直气壮的不用为另一半负责。
陆青禾深知自己单身的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一心想着从一而终。
还希望对方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那些在其他同学看来,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将会在大学毕业的时候结束的爱情,在陆青禾的心底,却是总想要去执着,坚持,深爱到底。
哪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受得了陆青禾如此深沉的责任感呢?
大概是没有几个。
因为从很小的时候,陆青禾就一直是女孩子的倾诉对象。
不同于老陈为了研究怎样脱单,陆青禾游走于女生之间的时候,总是会了解到一些女生的内心世界。
大学里,不止一个相交的好的女生告诉过陆青禾:
“陆青禾啊,谈恋爱就谈恋爱,大家轻轻松松的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你总要想着根本无法确定的以后呢?”
于是陆青禾知道,自己大概是很难脱单了。
毕竟她没办法和其他同学一样,做到盲目的开始一段感情,甚至都不去考虑今后的结果。
她总是习惯的先去考虑后果,再去考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是不是值得她去承受那样的后果。
可大学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很多时候很多选择,并非是由当事人决定。
在知道陆青禾又开始【忧伤】以后,室友们不乐意了。
这一次,一定要帮助陆青禾,完成脱单的重任!
所以一群人聚合起来,经过缜密的研究和讨论之后,一致认为,陆青禾班里的朱同学,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首先,朱同学长相身材合格,不算太帅也不算太差。
这种男生,好追,而且不容易对不起陆青禾。
其次,朱同学看上去很文静,一副很好摆布的样子。
最后,朱同学虽然话不多,但却属于外冷内热的性格。
以上几个特点,意味着朱同学不止符合陆青禾的择偶标准,在大家看来只要陆青禾认真一点,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发展到变成大人的那一步了。
那一群当时的损友们是这么认为的。
她们根本不知道,陆青禾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
阳光活泼天真开朗每一天都能够为她带来不同体验感的男生。
误会就误会吧。
陆青禾不准备辩解。
因为她也很好奇,既然自己一个人总是会在感情里出现差错,那依靠大家的智慧应该会出现不同的结局吧?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陆青禾愿意尝试。
然后在室友们的鼓动下,老朱、老刘、老曾、老郭、老陈,五人亲自陪伴,在校园的夜晚将一个寝室的吴同学、朱同学等男生叫出来,大家一起逛操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陆青禾和朱同学渐渐被大家推到了肩并肩的位置。
那是陆青禾第一次,认真的,在感情里去主动追求一个男生。
于是陆青禾体会到了【追求】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原本那些与前几任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就聊出来的话题,在与朱同学并肩而行的时候却变得很费口舌。
陆青禾渐渐变得不太会表达。
朱同学的确是做到了【文静】。
当陆青禾不知所措,找不到话题的时候,朱同学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让陆青禾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戏耍的跳梁小丑。
然后陆青禾一开始那种想要追求朱同学的情绪,渐渐被一股愤怒所替代。
她想要用最短的时间,让朱同学当众宣布,两人之间成为了男女朋友。
所以,后来的几次见面,陆青禾都强烈要求寝室的损友们不许同行。
并且再三提醒老刘,不要再去尾行和偷窥自己。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陆青禾和朱同学之间【你说我听、你问我答、你沉默我闭嘴】的相处状态。
陆青禾觉得很心累。
某一天,陆青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或者说,她的耐心已经被耗光了。
于是她在下了晚自习之后,特地跑到校外,买了一条如今看来很廉价,不过在2013年的那个时代却勉强算得上礼物,价值几十块钱的手串,将朱同学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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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沉默着,在操场上散步。
陆青禾打算在今晚为朱同学亲自戴上这条手串,然后将对方的脸颊捧起来,完成二人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所以一路上,陆青禾的心跳渐渐加快,以至于额头上都开始紧张到冒汗。
当她在和朱同学逛了几圈操场,感觉双腿都有些酸软以后,陆青禾喊住了朱同学,后者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着陆青禾。
然后陆青禾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了那个装着手串的盒子。
“朱同学,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陆青禾盯着朱同学的那双眼睛,说完这句话,就轻轻打开礼盒,将手串从里面取出来,准备为朱同学戴上。
在此期间,朱同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泛起了一点红晕。
果然是个清秀单纯的男孩子。
可是他并没有拒绝或者是阻止陆青禾。
然而。
命运的女神再一次未曾降临到陆青禾的身上。
当她将那条手串拿到手中,将朱同学的左手拉过来,准备把手串戴上去的时候……那条刚刚买到手中的手串,断了。
断了!
陆青禾刚刚花了几十块钱买的!
陆青禾的双手顿在了空中,动作凝滞到近乎卡壳。
朱同学的脸庞好像更红了一些,他缓缓低了下去,任由陆青禾拉着他的手,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脚尖,还是在看地上被人踩踏的枯草。
“朱同学,这是我刚刚买的手串……”
“我知道。”
一直以来都很文静的朱同学,大概知道此时无声的沉默对于陆青禾来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所以他在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缓缓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陆青禾,我先回寝室了,你也早点回去。”
迎着朱同学那双眼睛,陆青禾只感觉自己无地自容,手里抓着的手串努力想要像偶像剧里的苦情主角一样深入皮肉,然后掌心流血,挽回一丝屈辱的颜面。
可惜,那条已经断成了两截的手串是不可能戳穿陆青禾的手掌心的。
于是陆青禾只能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嗯。”
朱同学转身走了。
陆青禾知道,自己再一次经历了比忧伤更浓烈的情绪。
那就是:
小丑般的表演迎来的耻辱似的笑话。
开局暴打恶婆母,教儿养女封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