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不虞之隙(1 / 1)

4649 字 10小时前

……

“你要去哪?”

柏溪刚刚喝完药,苏沉就要转身离开。

“我去文渊阁旁边的书库找记录簿。”苏沉回答道。

“你大白天的就去,不怕被人发现么?”柏溪问道。

“晚上去了什么也看不清,还不能点灯,只能白天去。”

“可是白天看守的人比较多。”

“我自己一个人能躲过去。”

柏溪知道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你……自己一个人去?”

“对。”

“你不带上我?”

“是。”

“你不怕我跑了么?”

“你不会。”苏沉坚定地说道。

她会心一笑,终于苏沉又重新相信了自己。

“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放鸣镝。”说完,他便拿出一枚新的鸣镝放在了柏溪的手里。

“你就只有这一枚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多给我几个?”

“好。”

说完,苏沉呆呆地又拿出了两枚鸣镝递给柏溪。

柏溪看了看手中那三枚崭新的鸣镝,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一抬头,苏沉已跃上院墙,纵身离去……

随后,柏溪包了些谷子去了院子后面的小树林。

刚到凉亭,柏溪便看见了阿渲。

果然,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来多久了?”柏溪坐下来问。

“刚到。”

“嗯。”柏溪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她坐下说话。

不过才十几天没见,明明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人,此时相见却感觉分外陌生。

柏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阿渲一点也不像她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阿渲。

“小姐……”阿渲哽咽着走向前跪在了柏溪的身边。

“小姐,我对不起你……”

柏溪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立即抬手阻止阿渲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只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说吧,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阿渲跪在地上不敢看柏溪的脸,她低着头说道:“小姐,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这些,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是……是太子殿下……”阿渲哽咽着说。

“太子?”

阿渲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太子偷玄机真人的东西?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被他收买,又是如何躲过鸟儿们下了玄机山的?”

阿渲擦了擦眼泪,说道:“小姐,这件事要从我去了太子府那边伺候大小姐说起。”

“那段时间我在太子府常常见到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便情不自禁地对太子殿下产生了爱慕之心……”

“不过小姐,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我从未有过妄想,我只是希望能时常看见太子的身影就好……”

“后来大小姐出事后,太子问我关于你是否会占星术的事,我才知道是太子妃故意把你的秘密说成了占星术……我便顺着他的话默认了。

“小姐,阿渲发誓:我没有跟太子说过你懂鸟语的秘密!”跪在地上的阿渲举起右手起誓,仰着头诚恳地看着柏溪,希望得到柏溪的肯定。

这件事柏溪自然是相信她,如果太子知道她会鸟语,还能指挥鸟儿去做事,那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了自己的!

柏溪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后来,我随您去了玄机山,本来已经决定放下他了,和你在山上生活,可你竟然要下山去替大小姐报仇?我知道我阻拦不了你,就想着和你一块去。小姐果然是了解我的,虽然我嘴上没说,但小姐早就猜出来我的心思了,所以趁我睡着提前出走……”

柏溪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阿渲,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么?这么多年,我发现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错,请千万不要迁怒太子殿下好不好?”

柏溪的头很疼,感觉哪里被抽空了一样,她按了按昏沉沉的太阳穴,只想让阿渲继续往下说……

“你走后,我偶然间在苏沉师父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柏溪忍不住发问。

阿渲听了十分惊讶:“小姐,苏沉不是来找你了么,他居然没告诉你?”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她是怎么知道苏沉来找过自己了?

柏溪不语,定定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阿渲见柏溪不作答,继续说道:“我去玄机真人的房间打扫,不小心碰到了墙壁暗格开关,我走近一瞧:里面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道圣旨,我打开一看,居然是先皇留下的……”

“那里面说了什么?”柏溪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能让阿渲不得不冒险下山送到太子手中?

“那上面说皇上继位后要把赵氏,也就是现在的贵妃娘娘送皇姑寺里出家,为先皇和皇家列祖列宗祈福……”

柏溪暗暗吃惊:先皇为什么要管贵妃娘娘的事?

随即又问:“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你为何要冒险把它交给太子殿下?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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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渲低头不语。

柏溪见状,轻叹了口气:“阿渲,你不说,那我来说吧,太子是不是要造反?”

阿渲身体一震,知道瞒不过去,面如死灰……

“贵妃出不出家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是不是她想用先皇的密旨逼迫皇上退位?”

阿渲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他想造反,对不对?”

“小姐……我也是在太子府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太子殿下有宏才伟略,我虽不懂朝堂之事,但我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柏溪愤恨地站起身,“你真是糊涂,你难道以为太子殿下当了皇上,就会娶了你么?”

阿渲跪着爬到柏溪的脚边,拉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小姐,我知道他不会娶我,我也不敢奢求他娶我,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他什么,我只希望他能记得住我的名字,心里有我就好……”

虽然阿渲嘴上这么说,但以柏溪对她的了解,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的指示,她是想不到那个密旨是可以帮助太子篡位的!

“阿渲,你竟然将心事藏的这么深……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阿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侍女,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你蓄谋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吧?”

阿渲一愣,擦了擦眼泪,仰头问道:“小姐,你这是何意?”

“还不说实话,你早就知道玄机真人那里有太子想要的东西了吧?”

阿渲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林中的鸟儿们,以为柏溪又听到了些什么……

柏溪又问:“玄机真人的真实身份,太子知道了?”

阿渲点了点头。

“是你告诉他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子早些年就已经怀疑玄机真人是先皇暗卫的身份了,他派我陪在小姐身边,同你一起上山查证此事……”

怪不得苏沉总觉得阿渲不对劲……

“对了,山上那么多屏障,你是如何顺利下山,又是如何躲过鸟儿们的视线的?”

“我是下雨天下山的……”

柏溪恍然大悟,下雨天鸟儿们都在隐蔽处躲雨,自然看不到她……

“我偶然间在玄机真人的房间里找到了下山的地图,这才顺利的下了山……不过,我没有把地图交给太子,我知道那是小姐最喜欢的地方,我不会让他们破坏那里的……”

说完便在怀中掏出地图递给柏溪。

柏溪接了过来,迅速放入袖中……

就在这时,林中的鸟儿们突然焦虑了起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柏溪侧耳听了听,立即扶起阿渲,“苏沉来了,不要让他看见你,快走!”

阿渲刚要调头,柏溪便又拉住了她,“来不及了,你先躲进去!”

说完便指了指凉亭旁边的树林,阿渲立即跑过去躲了起来。

柏溪往回栖府的方向走,刚走了十几步便远远地看见了在赶过来的苏沉……

“你怎么回来了?”柏溪一边问一边迎向他。

“我在路上看见了你最爱吃的青梅糕,想着买来送你……”

苏沉刚刚回到栖府,发现各个地方都找不到她,他握紧双手,紧张万分。

后来一想,大门锁着,柏溪也许去了后门外的树林,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远远地看见她那纤细的身影向他走来时,苏沉面色稍缓,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走,她果然没走……

“你……想我了对吧?”

什么买糕啊,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分明是想自己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柏溪心中窃喜,一边挽着苏沉的胳膊,一边往回走……

“阿嚏!”

糟了,是阿渲!

“谁?”

苏沉立即警觉地向后看去。

“怎么了?”

“好像有人。”

“什么声音也没有啊?我们快回去吃青梅糕吧……”

柏溪在苏沉耳边喋喋不休,试图帮阿渲打掩护。

可苏沉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强,他对柏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握紧手中的剑慢慢朝凉亭的方向走去……

她立即拉住了他,心虚地说:“苏沉,我们快回去吧,我有点冷!”

苏沉见柏溪神态反常,正要疑惑,树林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仿佛有人在往树林深处跑。

“什么人?”

苏沉立即跃入了草丛,只听“啊”的一声,一名女子瞬间被丢在凉亭前的台阶上……

苏沉跳出树林定睛一看。

“是你?”

苏沉看着趴在地上的阿渲,十分震惊。再想起柏溪几次阻止他过来,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柏溪……

“苏公子……”

阿渲起身跪在他的脚边语不成调地哭着说:“你不要责怪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密旨交给了太子殿下,小姐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沉冷冷地看着阿渲:“太子不是得了失心疯么,怎会指使你做这些事?还有,我凭什么信你?”

阿渲哽咽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苏公子,这件事……真的与小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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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沉看向柏溪,低声吼道:“你说过你不知道阿渲的下落,还骗我去文渊阁找记录簿?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就是为了耍我?”

他与她昨天夜里发生的那一切,难道也是假的?

他的脑子很乱,简直要疯了……

柏溪连忙解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来找我了,我才……”

“够了,你们主仆二人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苏沉抽出剑,一把抵在阿渲的喉咙前,厉声问道:“说,密旨是不是还在太子手中!”

“是。不过……这一切都是太子逼迫我的,真的与小姐无关,你千万不要怨恨她。”阿渲颤抖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渲摇了摇头,“我……我不能说……”

“太子现在在哪里?”

苏沉的剑朝阿渲的喉咙更近了一寸,使得柏溪不敢轻易靠前。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阿渲的声音发着颤,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咳,随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那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苏沉持剑的手猛地一顿,愣了一瞬,迅速收回了剑。

他看着地上那滩黑血,眸色骤沉——阿渲她……竟然早就服了毒!

“阿渲!”

柏溪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她疯了似的飞奔过去,一把扶起瘫软在地的阿渲,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尖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你这是何苦?”

“小姐……”阿渲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是我对不起你……我……我没有脸见你。”她咳着,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一丝黑血,“当年……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老爷要杀我灭口……是你拼死护着我,才把我的命救下来……我说过,要一辈子报答你……可如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如今我不能再错下去了……就当……就当我还给你了……”

“阿渲!阿渲你别说了!”柏溪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阿渲的衣襟上,滚烫得灼人,“你怎么这么傻啊阿渲……你怎么能这么傻……”

“苏沉,去找大夫,求求你了,去帮忙找个大夫……”柏溪无助地催促道。

“没用了小姐……”阿渲的气息越来越弱……

“小姐,你看到他的时候记得替我带句话……”

“好……你说。”

阿渲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说道:“你告诉他,我叫李晓渲,我要他记得我,我要他一辈子欠我……”

说完,阿渲便看向远处,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阿渲姐姐,阿渲姐姐,阿渲……”

柏溪大声地呼喊着,可她怀中的阿渲,却再也听不到了……

又一个最最亲的人离开了自己,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心中十分痛苦,就算阿渲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从未想过要她死……

“为什么阿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柏溪抱着阿渲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沉站在一旁,身影孤峭,眼神漠然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有太多的事情瞒着自己,像一张网,将他困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相信她。

春来还绕玉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