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前传】20(1 / 1)

3471 字 1天前

她们一起住,做个伴,说说话,做做针线,逛逛集市。多好。

比伺候那个男人强一万倍。

李氏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儿子。

对,儿子。

儿子是祥瑞,是皇上看重的人。她是祥瑞的亲娘,虽然不能进宫,但这个身份,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她可以打着儿子的旗号,托人去办。

就说……就说秦氏是她的干姐妹,她一个人在京城孤单,想让干姐妹来陪她。反正秦氏也没别的亲人,谁来拦?

至于银子……

李氏翻出自己的嫁妆盒子,打开来,数了数。

李氏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枣树枝,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前几天暖和了一些。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铺开纸。

给秦氏写信。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想了想,重新开头。

这回写得顺了。

写完后,她把信叠好,叫来春杏。

“去,托个稳妥的人,把这封信送回永安县,交给我那秦家妹子。”

春杏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夫人,那位秦娘子……您不是……”

李氏摆摆手:“去吧。往后她来了,你叫秦姨就行。”

春杏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下了。

屋里又只剩下李氏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窗前,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心里想着,等秦氏来了,这院子就热闹了。

就像几十年前那样。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

十九觉得自己可能是撞了邪。

自从那天从永宁县回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闭上眼就是那个被布蒙着脸的小小襁褓,睁开眼就是国师叔父那张恨不得吃了他的老脸。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张德福死了,死得“恰到好处”,死得“天意使然”,死得连皇上都点了头。

可他就是睡不着。

张德福的遗孀,李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起她。

想起她跪在灵堂前哭得昏天黑地的样子,想起她抱着儿子不撒手的样子,想起她坐上马车离开永安县时回头望的那一眼。

他鬼使神差地又溜达到了京城西边那条胡同。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暗卫有暗卫的规矩,任务结束就是结束,不许再沾手。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腿。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墙进了隔壁的院子。

这是他的老本行,翻墙爬屋如履平地。他趴在墙头上,透过枯败的枣树枝,往那边看。

李氏正坐在窗前。

手边搁着一盏茶,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喝。

她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一动不动。

十九看着那张侧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直到太阳偏西,一个丫鬟进来,说了句什么,她才回过神。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拿出一封信。

十九眼尖,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那个寡妇。

那个和他下的毒擦肩而过的女人。

张德福的情人。

她拿秦氏的信做什么?撕了?烧了?骂几句?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万一她知道了什么,万一她查出什么——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封信,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她拿着那封信,像是拿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塞回布包里,收进柜子最底层。

十九愣住了。

这不对啊。

那不是情敌的信吗?那不是勾引她男人的女人的信吗?她不应该恨吗?不应该撕吗?不应该咬牙切齿地咒骂吗?

她怎么……笑了?

更让他愣住的是,李氏收好信,走到门口,对那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了。

十九竖起耳朵,隐约听见那丫鬟跟门房上的人说:“夫人让找个稳妥的人,把这封信送回永安县,交给秦家娘子。往后秦娘子来了,你们叫秦姨就行。”

秦姨。

不是贱人,不是狐狸精,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寡妇。

十九趴在墙头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悄悄溜下墙头,蹲在墙根底下,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爬上去了。

他得弄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往这儿跑。

白天趴墙头,晚上蹲屋顶,把自己当成了这院子里的常驻人口。

他终于弄明白了。

李氏不但不恨秦氏,还想把她接到京城来,一起住。

一起住。

一个正妻,一个外室,住同一个院子。

十九的三观碎了一地。

他还发现,李氏自从进了京城,一天比一天好看。

在永安县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走路轻轻的,说话轻轻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像一朵养在阴影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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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现在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挥着丫鬟收拾屋子,盘算着开春种什么菜,念叨着秦氏来了住哪间房。她走路带风,说话也响亮了,偶尔还会笑出声来。

十九趴在墙头上,听着那笑声,觉得耳朵有点烫。

有一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氏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十九趴在墙头上,偷偷看她。

她穿了一件家常的青灰色袄子,头发简单地挽着,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十九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两拍。

然后三拍。

然后他开始数不清了。

他发现自己脸红了。

他真的脸红了。

一个干了六年暗卫、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趴在墙头上,对着一个寡妇,脸红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十九趴在墙头上,捂着狂跳的心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撞了邪。

.

十九蹲在钦天监后殿的房梁上,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他不敢下去。

因为他叔父正在下面发脾气。

“混账东西!又跑去哪儿了?”老头儿拍着桌子,胡子一翘一翘的,“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暗卫的差事是让你游山玩水的?”

十九在房梁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他想让叔父给他算一卦。

算姻缘。

这个念头实在太羞耻了。

自从那天在墙头上看见李氏笑,他就跟中了邪似的,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脸。

他试过不去想。

试过接新任务。

试过把自己灌醉。

都没用。

闭上眼就是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

睁开眼就是她对着秦氏笑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病得不轻。

房梁下,玄虚子的骂声终于停了。老头儿端起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半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行了,下来吧。”

十九一愣。

“别装了,”玄虚子翻了个白眼,“你那喘气声,比耗子还大,老夫早就听见了。”

十九讪讪地从房梁上溜下来。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十九摇头:“没闯祸。”

“那你这副德性?”

十九张了张嘴,又闭上。

玄虚子眯起眼睛:“有屁快放。”

十九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叔父,您给我算一卦。”

玄虚子一愣:“算什么?”

“算姻缘。”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玄虚子笑了。

这小子是他亲侄子,从小没了爹娘,是他一手拉扯大的。送进暗卫,是为了让他有个活路。暗卫虽然危险,但好歹是皇后的人,只要不犯错,总能活着。

“你小子,”老头儿慢悠悠地开口,“无子无女命。”

“叔父,再算一遍。”

玄虚子瞪眼:“算一百遍也是这个结果。这是命,你懂不懂?”

“再算一遍。”十九坚持。

玄虚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小子,老夫算卦几十年,还没人敢质疑!”

“就一遍。”十九眼巴巴地看着他,“求您了。”

玄虚子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叹了口气,重新焚香,净手,念念有词。

龟甲再次落下。

“啪嗒。”

玄虚子低头一看。

十九紧张地问:“怎么了?”

玄虚子没说话,把龟甲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又看,又放下,重新抛了一次。

“啪嗒。”

还是同样的结果。

十九凑过去:“叔父,到底怎么了?”

玄虚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震惊、困惑。

“你小子,”他的声音都有点飘,“子女宫……多了一个。”

十九眨眨眼:“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玄虚子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意思是你命中注定该有孩子了!老夫算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命数是能随便改的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是不是糟蹋了哪个姑娘?!”

十九被骂得连连后退:“我没有!我真没有!”

“没有?”玄虚子追上去,“那子女宫怎么多出来的?你以为这是买菜呢?想加就加?”

“我也不知道啊!”十九一边退一边辩解,“我就是让您算算,谁知道它会变……”

“变?”玄虚子气得胡子乱颤,“命数能变?你当这是变戏法?你小子肯定有问题!说,到底糟蹋了谁?”

“真没有!”

“还敢狡辩!”

两个人在屋里转起了圈。

玄虚子追,十九躲。

桌子被撞歪了,椅子被踢翻了,龟甲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最后十九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逃。

玄虚子举着拂尘,气喘吁吁地指着他:“说!到底是谁?”

十九靠在墙上,喘着气。

“叔父,”他说,“您刚才说,我这辈子没孩子,对吧?”

玄虚子瞪着他。

十九继续说:“可要是……要是我娶个有孩子的呢?”

“您算的是我没孩子,没错。”十九越说越顺,“可人家有孩子啊。我跟她成亲,她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吗?”

这小子,居然钻这种空子?

他该骂他无耻,还是该夸他聪明?

十九趁他愣神的功夫,从墙角溜出来,往外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叔父,您别生气。回头请您喝喜酒!”

恶人自有善人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