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万大春当真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静养生活。柳絮几乎是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器般呵护着，严格按照他开的食疗方子，变着花样地炖煮各种温补元气、滋养经脉的汤羹药膳。什么参芪炖乌鸡、当归羊肉汤、灵芝莲子羹……浓郁的香气几乎每天都从他家小院飘散出去。

万大春自己也清楚此次损耗的严重性，尤其是神识的损伤，最忌急躁。他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喝药和少量在院内散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调息，运转“养气诀”和春生真气本源法门，如同春雨润泽干涸的大地，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空虚的丹田，温养那刺痛不已的识海。

阿娟除了履行护卫职责，也多了项任务——定时去后山药圃查看阵法运转和灵药状况，并将情况详细汇报。好消息是，“小固源地脉阵”虽然启动时摇摇欲坠，但在最初的能量冲击过后，依托五行材料自身属性和初步构建的能量循环，竟意外地展现出了一定的自我维持能力。阵法运转虽然谈不上圆融流畅，能量波动也偏弱，但确实稳住了，没有再出现崩溃迹象。药圃内的灵气流失感被明显遏制，那三株核心灵药的长势停滞状态得到了缓解，甚至有几片新叶微微舒展开来，虽然速度极慢，但至少不再是萎靡不振。

这消息让万大春安心不少，至少争取到了宝贵的恢复和调查时间。

静养到第五日头上，万大春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行动间也不再感觉脚步虚浮。最让他欣喜的是，识海那持续不断的针刺般痛感，终于减弱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精神集中也不再困难。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万大春在柳絮的监督下，喝完了最后一口黑乎乎、苦中带甘的“养神安脑汤”，嘴里含着柳絮塞过来的一颗蜜枣，走到院中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坐下。柳絮收拾了碗筷，又去忙活别的事了。阿娟照例隐在院角的暗处，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万大春闭上眼睛，并非睡觉，而是习惯性地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原本近乎干涸、只剩下微弱火种的真气，经过这几日的温养，已经重新汇聚成一小团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淡青色气旋，虽然规模远不如布阵前那般充盈澎湃，但质量似乎更加精纯凝练，旋转间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

受损的经脉，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许细微的暗伤和不够畅通之处，但真气流转已然无碍，甚至因为这次“破而后立”般的极限消耗与修复，经脉的韧性和宽阔度，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最明显的变化，在于识海。之前神识过度消耗，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湖泊，一片混乱狼藉，波澜不定。如今，风暴平息，湖水虽然尚未完全恢复往日的深邃平静，却变得更加清澈、凝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虽未扩大，但清晰度、敏锐度，以及对自身真气、对外界能量波动的细微掌控力，竟比受伤前还要强上一线！

“这是……”万大春心中一动，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他尝试着更深入地运转春生真气。意念微动，丹田内那团淡青色气旋立刻响应，精纯的真气如同汩汩清泉，自然而流畅地沿着修复后的经脉奔涌周天。所过之处，不仅滋养着尚未完全复原的细微损伤，更隐隐带动周身气血、脏腑产生一种和谐的共鸣。他甚至能“听”到血液流淌的细微声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每一寸肌肉骨骼的状态。

他心念再转，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出体外，不是大范围铺开，而是精细地缠绕上葡萄架上垂下的一根嫩绿藤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藤须不再是简单的植物茎秆，而是能清晰地“看”到其内部水分的流动、细胞微弱的生命活动、甚至与周围空气、阳光进行能量交换的细微过程！虽然还很模糊，但比起之前只能感知大致生机强弱，已是天壤之别。

“果然……”万大春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喜色，“破而后立，不破不立。这次极限布阵，虽然凶险万分，几乎伤及根本，但撑过来后，无论是真气、经脉还是神识，都经历了一次彻底的锤炼和洗礼。真气更加精纯凝练，经脉更加强韧通畅，尤其是神识……在巨大压力下透支、受损、然后缓慢修复，这个过程反而让神识的‘质地’得到了提升，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感知也更加入微。”

这并非修为境界上的直接突破（他依然停留在原有的层次），而是一种“精进”，是根基的夯实和综合运用能力的显着提升。好比同样是装满水的水桶，之前可能是木桶，现在桶身更加坚固（经脉、体魄），桶壁打磨得更光滑（真气精纯度），舀水的瓢也更加顺手好用了（神识掌控力）。

这种精进，对于修行者而言，往往比单纯的境界提升更为可贵，因为它意味着更扎实的根基、更强的潜力和更持久的战斗力。很多修行者卡在某个瓶颈难以突破，缺的往往就是这种水磨工夫般的精进和对自身力量的深度掌控。

万大春估计，自己现在的实际战斗力，尤其是持久战和精细操控能力，应该比布阵前提升了至少两成。若是再面对上次那种需要精密操控真气与神识的阵法布置，虽然依旧会非常吃力，但绝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因布阵受伤而产生的些许郁结，此刻也散去了大半。这次冒险，虽然代价巨大，但收获同样不小。不仅暂时稳住了药圃，自身修为也因祸得福，得到了难得的淬炼和精进。

他试着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更加如臂使指的力量，对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复杂的地脉调查，也多了几分底气。

“恢复得如何？”清冷的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阿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近，依旧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万大春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比预想的好。不仅恢复了七八成，修为还略有精进。这次，多亏你了。”他指的是阿娟的护法和及时将他带回。

阿娟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分内之事。药圃阵法目前尚稳，但能量波动有缓慢衰减趋势，估计最多还能维持半月到二十天。”

万大春神色一正：“这么快？看来那几样辅助材料的灵性还是太弱，不足以长久维持循环。地元石虽是核心，但独木难支。”他沉吟片刻，“看来，寻找更多、更合适的‘镇物’或者替代材料，以及查明地脉变动的根本原因，必须加快步伐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再冒险深入。”阿娟直言不讳。

“我知道。”万大春点头，“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继续巩固恢复，同时集中精力做两件事：一是根据这次布阵的经验和发现的地脉异常迹象，进一步推演和完善阵法，看看有没有更节省力量、效果更好的替代方案；二是全力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本地山川地理、古老传说、奇物异志的资料，希望能找到关于地脉节点、古老‘镇物’或者类似地脉变动记载的线索。”

他看向阿娟：“还要麻烦你，除了日常护卫和查看药圃，也多留意村里村外，尤其是老人们口中，有没有流传什么关于后山深处、地动山摇、宝物显灵或者风水异变的古老故事、歌谣，任何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传说都不要放过，有时候线索就藏在里面。”

“好。”阿娟应下，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量力而行。”

万大春听出她话里那丝淡淡的关切，心中微暖，笑道：“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再蛮干了。”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万大春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蓬勃力量，以及脑海中更加清晰活跃的思绪。短暂的休养和意外的精进，如同给即将再次踏上艰险征途的旅人，补充了干粮，磨砺了刀刃。

地脉之谜如同一个巨大的拼图，他现在只掌握了边缘零散的几块。恢复修为，精进实力，只是有了继续拼凑下去的本钱。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关键的那几块拼图，看清这地下涌动的暗流全貌。

他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目光沉静而坚定。休息，结束了。接下来，是更加紧张和充满未知的调查与准备阶段。桃源村的安宁，药圃的未来，乃至可能牵扯更广的地脉异动，都容不得他再有半分懈怠。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