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第三卷中期:亮相世界舞台(1 / 1)

4676 字 1天前

从晚宴回到“春澜苑”,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万大春脱下沉重的西装外套,松开领带,靠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让精致的陈设显得朦胧而安静。窗外的庭院沉浸在夜色里,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假山竹影的轮廓。

他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晚宴上那些看似客套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那些探究的、审视的、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还有洗手间里那位记者模棱两可的“提醒”……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漩涡。

阿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客厅与庭院的交界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提醒:这里并非桃源,不可放松警惕。

“阿娟,”万大春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今天洗手间遇到的那个人……”

“《健康时报》的记者,陈涛,从业十五年,以深度调查报道闻名。”阿娟转过身,语气平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傍晚时分,我们监测到几波针对您和桃源村合作社的网络搜索和舆情试探,源头复杂,有商业背景的公关公司在操作。”

万大春的心往下沉了沉:“已经开始了吗?”

“比预想的快。”阿娟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您的演讲影响力超出了某些人的预期。他们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反应迅速。”

“威胁?”万大春苦笑,“我只是想分享经验,让更多老百姓受益。”

“您的‘分享’,如果被广泛采纳,会改变游戏规则。”阿娟一针见血,“这意味着某些依赖现有模式盈利的环节,利润空间会被压缩。资本逐利,自然会有所动作。”

道理万大春都懂,但从阿娟口中如此冷静地分析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师父留下的医书上,除了医术,还记载了一些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的故事。师父总说:“春儿,医术可以救人,但有时候,救人之心反而会招来祸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当时他年轻,觉得师父杞人忧天。如今看来,师父早有预见。

“南宫小姐知道了吗?”他问。

“已经汇报了。”阿娟点头,“南宫小姐的意思是,对方现在只是试探和搜集信息阶段,还没有到真正出手的时候。她建议您按原计划完成峰会行程,同时加快与部里专家组的对接,尽快将桃源村模式纳入官方试点方案。有了官方背书,对方行事会有所顾忌。”

万大春明白了。这是在抢时间,争取护身符。

“那我需要做什么?”

“做好您自己,保持节奏。”阿娟看着他,“您今天的表现很好。面对卡特的质疑,应对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明天上午是峰会的闭幕式和高端对话环节,您是受邀对话嘉宾之一,这又是一个重要的亮相机会。”

对话嘉宾?万大春想起会议手册上的安排。闭幕式的高端对话,主题是“东西方健康理念的碰撞与融合”,嘉宾名单上有辉瑞的卡特、国内一位着名的西医院士、一位资深医疗政策专家,还有……他。

“我?”万大春当时看到时还以为是印错了,“和这些人对话?”

“没错。”阿娟肯定地说,“这是南宫小姐和主办方力荐的结果。他们认为,需要有来自基层的真实声音,来平衡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和资本视角。万医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挑战。万大春咀嚼着这个词。短短两天,他从一个险些被轻视、被无视的“村医”,变成了需要与行业巨头同台对话的焦点人物。这变化太快,快得让人眩晕。

但他没有眩晕太久。他想起了桃源村,想起了那些信赖他的乡亲们,想起了李大爷康复后脸上的笑容,想起了合作社分红时大家的欢呼。他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成百上千人生活的实践。这不是空中楼阁,这是夯实的土地。

“我知道了。”万大春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准备好的。”

阿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需要我帮您准备一些可能的提问和应答思路吗?”

“不用。”万大春摇摇头,“如果提前准备好标准答案,那就不是我了。他们想看真实的万大春,我就给他们真实的回答。好的,坏的,我都认。”

阿娟没有再劝,只是点点头:“那您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来叫您。”

阿娟离开后,万大春没有立刻去睡。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却没有写任何提纲或草稿。他只是在第一页,用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行字:

“我是万大春。

我来自桃源村。

我相信:医疗的本质是守护生命。

我相信:好的医疗应该让普通人负担得起。

我相信:古老的智慧需要被尊重和传承。

我相信:真正的改变,从基层开始。”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这就是他的“准备”。他不是去辩论,不是去说服,只是去呈现——呈现一个山村医生眼里的世界,和他坚信的道路。

洗漱过后,他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入睡。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那个南方的小山村。

他仿佛看到了卫生室昏黄的灯光下,林晓婉在整理病历;看到了狗蛋在药田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老村长蹲在村口和老伙计们下棋;看到了自家院子里,柳絮抱着儿子,指着天上的星星,轻声细语……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值得守护。

所有的紧张、压力、甚至那一丝丝的恐惧,在这份牵挂面前,都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了更深沉的力量。

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起身,推开面向庭院的玻璃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早晨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芬芳,让他精神一振。

今天,是峰会最后一天,也是他“亮相世界舞台”的关键时刻。

早餐后,阿娟拿来了今天上午的详细流程和对话嘉宾的最终名单及背景资料。万大春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有数。

车子驶向国家会议中心。今天路上的气氛似乎都不一样了。万大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两天前,他还是这个巨大都市里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而今天,他将站在这个城市最核心的会场之一,参与一场可能影响行业未来的对话。

命运,真是奇妙。

会场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庄重。闭幕式在最大的主厅举行,座无虚席。万大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直接来到了后台的嘉宾准备室。

卡特已经到了,正端着咖啡,与那位西医院士用英语低声交谈。看到万大春进来,卡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那位院士倒是和气地点了点头。

另外那位医疗政策专家也来了,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学者,主动和万大春握手:“万医生,久仰。昨天的演讲很精彩,期待等会儿的对话。”

“您过奖了,请多指教。”万大春谦逊回应。

主持人进来做了最后的沟通,强调了对话的规则和流程。对话将分为三个环节:理念阐述、观点交锋、未来展望。每位嘉宾有五分钟的开场陈述。

时间到了。工作人员示意嘉宾入场。

当万大春跟在几位行业大咖身后,走上那宽阔的舞台时,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灯光炽热,摄像机闪烁。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他按照名牌在弧形沙发上坐下,正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他的位置在最边上,但此刻,这个位置仿佛拥有了特殊的意义——它代表着“基层”,代表着“实践”,代表着另一种声音。

主持人热情开场,介绍嘉宾。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都响起相应的掌声。念到“万大春,桃源村卫生室医生”时,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口哨和叫好——显然,他昨天已经收获了一批支持者。

第一个环节,理念阐述。

卡特率先发言,依然是流利的英文配同传。他强调循证医学、标准化、全球化,认为这是保障医疗质量和安全的基石。他的观点清晰有力,充满自信,是典型的西方现代医学思维。

西医院士的发言则更多从科技前沿出发,谈基因编辑、人工智能诊断、个性化医疗,描绘了一个高科技、高效率的未来医疗图景。

政策专家则侧重宏观,分析中国医疗体系的现状、挑战和改革方向,强调顶层设计和制度保障的重要性。

轮到万大春了。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台下。他看到前排南宫婉鼓励的眼神,看到阿娟在侧幕边挺直的身影。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家好。刚才几位老师讲的都很有道理,很高远。”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没有激昂,只有平和,“但我想从一个更小的角度,说说我的理解。”

“我工作的桃源村,只有三百多人。在那里,医疗资源很有限。没有基因测序仪,没有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甚至没有一台像样的CT机。我们能依靠的,除了最基本的药物和设备,就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中医药智慧,还有村民之间朴素的互助。”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

“我们在村里做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三件事:第一,想方设法让村民不生病、少生病;第二,生病了,用最合适(不一定是最高级)的方法尽快治好;第三,治好后,帮他们恢复劳动和生活的能力。”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但我们用了三年时间,把村里常见病的发病率降低了近一半,把村民的医药支出降低了六成。更重要的是,村民们开始懂得关心自己的健康,懂得互相照顾。我们合作社种植的中药材,去年给每户人家平均增加了一万两千元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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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这些,不是要否定高科技和全球化。恰恰相反,我认为未来需要这些东西。但我想说的是,在我们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医疗技术时,能不能也回过头,看看那些最普通的老百姓,他们最基本、最朴素的健康需求是什么?”

“我觉得,医疗的未来,不应该只有一条路。可以有一条路通往星辰大海,探索生命的终极奥秘;也应该有一条路,通往千千万万个像桃源村这样的地方,踏踏实实地守护好每一个具体的人的健康。这两条路,不是非此即彼,它们应该并行,甚至交汇。”

万大春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卡特和院士。

“东西方健康理念,或许有碰撞,但更需要融合。西方的严谨科学,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中医药;而东方的整体观和治未病思想,或许能弥补过度技术化带来的冷漠。融合的起点,不一定是实验室,可能就在像桃源村这样的基层实践里。”

五分钟到了。万大春结束了陈述。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持续了很久,甚至超过了之前几位嘉宾。

主持人也有些动容:“感谢万医生。您让我们看到,医疗不仅有高度,还有温度;不仅有前沿,还有根基。”

接下来的“观点交锋”环节,火药味浓了起来。卡特再次质疑中医药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标准。那位西医院士也委婉地提出,基层医疗不能忽视标准化和质量控制。

万大春没有回避,也没有激烈反驳。他举出桃源村的具体病例和数据,解释他们如何在实践中把握“有效”与“安全”的平衡,如何将传统的“辨证论治”与现代的基本医疗规范结合。他的回答始终围绕“人”和“实践”,不空谈理论。

政策专家则站在更中立的角度,肯定了基层探索的价值,也强调了需要规范和引导。

对话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万大春走下舞台时,后背的衬衫又湿了。但这一次,是畅快的汗水。

在后台,卡特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这位一直显得有些傲慢的国际药企高管,看着万大春,眼神复杂。最后,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很不一样。”

然后点了点头,离开了。

那位西医院士也走过来,拍了拍万大春的肩膀:“小伙子,讲得好。有空来我们医院交流,我们也在探索中西医结合的新路径。”

“一定。”万大春真诚地说。

南宫婉和阿娟在侧门外等他。南宫婉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大春,你成功了。不仅仅是演讲成功,是你真正在这个舞台上,站稳了脚跟。”

万大春望向会场外明媚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万大春”这个名字,和“桃源村”这个模式,已经真正进入了中国乃至世界健康产业的视野。

第三卷的故事,在这里,翻开了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