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第二天上午十点的。
一大早,狗蛋就开着小货车来了,说要送师父去镇上火车站。
“师娘,行李放哪?”狗蛋从驾驶室跳下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特意梳过了。
柳絮指了指屋檐下的行李箱:“就那个箱子。狗蛋,路上开慢点,安全第一。”
“放心吧师娘!”狗蛋拍着胸脯,“我这技术,稳着呢!”
万大春从屋里出来,穿着柳絮给他挑的那身便装——浅灰色夹克,卡其色裤子,脚上还是那双舒服的布鞋。西装和皮鞋装在袋子里,准备到首都再换。
“师父,你这身精神!”狗蛋竖起大拇指。
万大春笑笑,转身看向柳絮。她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但努力笑着。
“我走了。”万大春走过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抱了抱柳絮,“最多五天,一定回来。”
“嗯。”柳絮点头,“到了给我打电话。”
“每天都会打。”
“东西都带齐了吗?药包在行李箱侧兜,便签在……”
“都齐了,你都检查三遍了。”万大春温柔地打断她,“在家好好的,有事就找赵婷或者老村长。”
“知道。”
狗蛋已经把行李箱搬上车了。万大春又看了妻子和儿子一眼,转身走向小货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村口方向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卫生室门前。
车门打开,阿娟从驾驶座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脚上是战术靴,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也是准备出远门。
“万医生,准备好了吗?”阿娟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万大春愣了一下:“阿娟?你这是……”
“南宫小姐安排我全程陪同。”阿娟解释道,“您的行程、住宿、安保,都由我负责。”
柳絮抱着儿子走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阿娟也去?太好了!”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阿娟在,大春的安全就有保障了。这姑娘虽然话少,但身手了得,心思也细,比狗蛋靠谱多了。
“师娘,我也很可靠的好吧!”狗蛋在一旁抗议。
“你开好车就行。”柳絮笑着说,然后看向阿娟,“阿娟,大春就拜托你了。他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你帮我盯着点。”
阿娟点点头:“放心。”
“还有,他晚上容易踢被子……”
“柳絮。”万大春无奈地打断,“我都多大人了。”
“多大也是我丈夫。”柳絮瞪他一眼,又转向阿娟,“总之,麻烦你了。”
阿娟再次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万大春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他在柳絮面前表现得很淡定,但第一次去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有阿娟同行,确实踏实不少。
“那狗蛋就不用送了吧?”万大春说,“阿娟开车带我去就行。”
“那怎么行!”狗蛋不乐意了,“说好我送的!阿娟姐可以开自己的车跟着嘛!”
阿娟想了想:“也好。我的车留在村里,开万医生的车去,回来也方便。”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万大春坐进狗蛋的小货车副驾驶,阿娟开着自己的越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桃源村。
柳絮抱着儿子站在路边,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拐弯处。
车上,狗蛋一边开车一边唠嗑:“师父,首都啊!那可是首都!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要谁的签名?”万大春好笑地问。
“就……那些大人物啊!”狗蛋兴奋地说,“电视上老出现的那些!要是能合影就更好了!”
“我是去开会,不是去追星。”万大春摇头,“再说了,那些领导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也是。”狗蛋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师父你多拍点照片!天安门!故宫!长城!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好,一定。”
从后视镜里,万大春能看到阿娟的车稳稳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车位的距离。她的车技很好,在这崎岖的山路上也开得平稳。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镇上的火车站。
这是一个小站,每天只有几趟慢车停靠。去省城的快车要从这里坐汽车到市里才能换乘,但南宫婉给万大春安排的是直达首都的软卧,从市里发车。
阿娟把车停好,走过来:“狗蛋,你开我的车回去。这几天车就放村里,钥匙给柳絮姐。”
“好嘞!”狗蛋接过钥匙,又对万大春说,“师父,一路顺风!我等你好消息!”
送走狗蛋,万大春和阿娟走进候车室。
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候车室里人不多。阿娟让万大春坐着等,自己去取票、买水,还不知从哪弄来两份热乎乎的包子。
“吃点东西,路上时间长。”她把包子递给万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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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春接过,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不错。
“阿娟,这次麻烦你了。”他诚恳地说。
“分内的事。”阿娟坐在他旁边,也吃起了包子。她的吃相很文雅,但速度不慢,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
万大春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阿娟,你跟南宫婉很久了吗?”
阿娟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三年。”
“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当兵的。”阿娟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特种部队,退役了。”
万大春肃然起敬。难怪她身手那么好,做事那么利落。
“南宫婉能找到你这样的人,真不简单。”他感慨道。
阿娟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南宫小姐救过我。我退役那年,家里出了事,需要一大笔钱。是南宫小姐帮了我,还给了我这份工作。”
原来如此。
万大春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阿娟愿意说这些,已经是对他很大的信任了。
吃完东西,阿娟拿出手机查看行程安排。
“我们从这里坐车到市里,下午两点换乘去首都的Z字头列车,软卧包厢。明天上午九点到首都西站,南宫小姐会派人接站。酒店已经订好了,在会场附近。”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万大春,上面是一张详细的行程表,精确到分钟。
万大春看得咋舌:“这么详细?”
“南宫小姐做事一向如此。”阿娟收起手机,“万医生,这次峰会规格很高,参会人员名单我看过,有不少重要人物。您的发言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是重点环节。”
“压力有点大。”万大春实话实说。
“您不需要有压力。”阿娟语气平静,“南宫小姐说过,您只要做自己就好。真实的故事,永远比精心设计的演讲更有力量。”
这话和柳絮说的如出一辙。
万大春笑了:“你们倒是都对我有信心。”
“因为您值得。”阿娟说完,站起身,“车快来了,我去看看。”
她走向检票口,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
万大春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一路上,有阿娟在,他真的安心不少。
很快,去市里的班车到了。阿娟拎起行李箱,万大春要帮忙,被她拒绝了。
“我是保镖,这些事我来。”她说得理所当然。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娟让万大春坐里面,自己坐靠过道的位置——这是标准的保护位,有任何情况她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向后掠过。
万大春看着熟悉的山水渐渐远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离家的惆怅。
“万医生,您可以休息一会儿。”阿娟说,“到市里要两个多小时。”
“我睡不着。”万大春说,“阿娟,你经常出差吗?”
“嗯,跟着南宫小姐,全国各地跑。”
“那你去过很多地方了?”
“差不多吧。”阿娟看向窗外,“最北到过漠河,最南到过三沙,西边去过喀什,东边……就是海边了。”
“真厉害。”万大春由衷地说,“我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省城。”
阿娟转头看他:“但您在一个地方,做出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这话说得很认真,不是恭维。
万大春心里一动,突然意识到:阿娟虽然话少,但看事情看得很透。她尊敬他,不是因为他要去首都开会,而是因为他在桃源村做的一切。
“谢谢。”他轻声说。
阿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很安静。万大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想着发言稿的内容,想着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想着南宫婉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阿娟则始终保持着警觉的状态,不时观察周围的情况。她的坐姿看似放松,但万大春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一个随时可以出击的位置。
这就是专业吧。万大春心想。
下午一点半,他们到达市里火车站。
这是一个大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万大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点不知所措。
但阿娟很熟练。她带着万大春穿过人群,找到软卧候车室,验票进入。环境顿时安静了许多,人也少了。
“在这里等,车还有半小时进站。”阿娟说,“我去买点水果路上吃。”
“我跟你一起去吧。”万大春站起来。
“不用,您坐着休息。”阿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但很稳。
万大春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候车室里大多是商务人士,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电脑,有的在闭目养神。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城市特有的节奏感。
这和他熟悉的桃源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几分钟后,阿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葡萄和苹果。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她把袋子放在万大春面前。
“谢谢。”万大春拿起一颗葡萄,“阿娟,你真的很会照顾人。”
阿娟愣了愣,然后说:“这是我的工作。”
“不完全是工作吧。”万大春笑着说,“你是真心在照顾人。”
阿娟没接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这时,广播通知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了。
阿娟立刻起身,拎起行李箱:“万医生,我们走。”
跟着阿娟,万大春顺利通过检票,上了车,找到了他们的软卧包厢。
包厢里有四个铺位,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南宫婉把整个包厢都订下来了。
“这样安全,也安静。”阿娟把行李箱放好,“您睡下铺,我睡上铺。”
“其实你可以也睡下铺的,反正没人。”万大春说。
“上铺视野好,方便观察。”阿娟说着,已经利索地爬了上去,检查了一圈,“没问题。您休息吧,车要开了。”
万大春在下铺坐下,看着窗外。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田野。
他真的要去首都了。
这个念头此刻才变得真实起来。
“阿娟。”他忽然开口。
“嗯?”上铺传来回应。
“谢谢你陪我。”万大春真诚地说,“这一路,多亏有你。”
上铺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娟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应该的。万医生,您值得最好的安排。”
列车呼啸着向前驶去,载着他们,驶向那个未知而又令人向往的首都。
而此刻,在桃源村的家里,柳絮抱着儿子,看着墙上的钟,计算着丈夫到哪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趟首都之行,将彻底改变万大春的人生轨迹。
而阿娟的同行,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