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南宫婉带着她的团队准时抵达桃源村。这次来的不只是律师，还有两个地质工程师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万医生，介绍一下，”南宫婉指着中年男人，“这位是省矿业协会的专家，刘教授。他将会监督整个勘探过程，确保结果客观公正。”

刘教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和万大春握手时，手劲很大：“万医生，久仰大名。南宫女士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我们做学术的，只认数据，不认人情。”

“有刘教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万大春说。

一行人来到村委会办公室。南宫婉的律师拿出准备好的合作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省产业基金出资70%，桃源村合作社出资30%，共同成立“桃源矿业勘探公司”；勘探期间所有数据双方共享；如有矿产发现，开发方案需双方共同商定。

万大春仔细审阅了每一个条款，确认没有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南宫婉也签了字，笑容真诚了几分，“万医生，我欣赏你的谨慎。在这个圈子里，像你这么认真的人不多了。”

“谨慎是因为责任大。”万大春收起自己那份合同，“桃源村不是我一人的，我得对全村人负责。”

刘教授插话道：“万医生，勘探队明天就到。根据初步资料，你们后山的地质结构确实很特殊。如果真有矿，很可能是稀有金属，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真有，”万大春问，“开采会对环境造成多大影响？”

“这要看矿种和开采方式。”刘教授推了推眼镜，“如果是露天矿，影响会比较大；如果是井下开采，影响就小很多。不过现代矿业有严格的环保标准，我们会把影响降到最低。”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狗蛋探进头来，脸色不太好看：“万医生，有点事。”

万大春跟众人道了声歉，走出办公室。狗蛋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李强带着几个人，去后山了。”

“什么？”万大春眉头一皱，“他们去干什么？”

“说是要去‘找宝贝’。”狗蛋气呼呼地说，“我拦了，拦不住。李强说，后山是公家的山，谁都能去，我没权力拦他。”

万大春心头火起。这个李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们带工具了吗？”

“带了锄头和铁锹，说要挖挖看。”狗蛋说，“阿娟已经跟上去了，让我来告诉你。”

万大春转身回办公室，对南宫婉和刘教授说：“抱歉，村里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勘探的事，就按计划进行。”

“需要帮忙吗？”南宫婉问。

“暂时不用。”万大春说完，和狗蛋匆匆离开。

两人往后山赶去。路上，万大春给老村长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老村长在电话里气得直骂：“这个混账小子！我这就带人去！”

后山脚下，李强和三个年轻人正拿着工具，对着山体比划划划。阿娟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李强，你们在干什么？”万大春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李强转过身，手里拿着铁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万医生，您来得正好。我们就是来验证验证，看这山里到底有没有宝贝。”

“验证？”万大春看着他手里的铁锹，“用这个验证？你知道随意破坏山体是违法的吗？”

“违法？”李强笑了，“我在自家山上挖两下，怎么就违法了？再说了，要是真有矿，咱们早点挖出来，早点发财，不好吗？”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就是！有财大家一起发！”“万医生，您别挡着大家发财啊！”

万大春的目光扫过这几张年轻而贪婪的脸。他们中有的是村里待业的青年，有的是在外面打工不顺回来的。共同的点是：穷，急于改变现状，容易被煽动。

“你们知道，如果真有矿，私自开采是什么罪吗？”万大春平静地问，“非法采矿罪，情节严重的三到七年有期徒刑。而且，你们这样乱挖，万一引起山体滑坡，伤到人怎么办？”

李强有些犹豫，但嘴上还是硬：“吓唬谁呢？我们就挖个小坑看看……”

“看什么？”老村长的声音传来。老人带着十几个村民赶到了，大多是中老年人，看着李强等人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李强，你小子长本事了啊？”一个中年汉子骂道，“这山是咱们村祖祖辈辈的命根子，你说挖就挖？”

“二叔，我……”李强想辩解。

“你什么你！”老村长用拐杖顿地，“你爸呢？让他来管管你这个混账东西！”

正闹着，两辆越野车沿着山路开了上来。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地质队的工作服，扛着仪器设备。

“请问，哪位是万大春医生？”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人。

“我是。”万大春上前。

“万医生您好，我们是省地质局第三勘探队的。”男人递过工作证，“陈局让我们来的，说您这儿情况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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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等人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万大春对勘探队长说：“麻烦你们了。这些年轻人听说山里有矿，想自己挖，我正劝他们呢。”

勘探队长看了一眼李强手里的铁锹，笑了：“小兄弟，找矿可不是挖地瓜。得用专业设备，做详细勘探。你们这样乱挖，就算真有矿，也找不着。”

他指着身后的仪器：“这是地质雷达，能探测地下五十米的结构。这是磁力仪，能测出地下有没有金属矿。还有这些……”他一一介绍着专业设备。

李强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锄头铁锹都不香了。

“所以说，”万大春趁热打铁，“找矿是科学，不是蛮干。省里的专家都来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跟着看。但前提是，不能干扰专家工作，不能破坏山体。”

李强看了看专业设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锹，终于扔下了工具：“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可以理解。”勘探队长拍拍他的肩，“要不这样，你们几个年轻人，要是感兴趣，可以给我们当向导，顺便学点东西。一天一百块钱，管饭，怎么样？”

李强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们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勘探队长说，“不过得听指挥，不能乱跑。”

几个年轻人都心动了。一天一百，还管饭，这比在家闲着强多了。

老村长趁机说：“听到没？好好跟着专家学，别添乱！”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看着李强等人兴高采烈地帮着搬设备，万大春松了口气。

勘探队长走过来，小声说：“万医生，陈局交代了，让我们尽快出结果。另外，他说如果真有矿，让您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盯上这里的人，可就不止现在这些了。”

“我明白。”万大春点头，“有劳你们了。”

接下来的三天，勘探队在后山忙碌着。李强等年轻人果然当了向导，每天跟着专家上山下坡，虽然累，但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了找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第三天下午，初步结果出来了。

村委会办公室里，刘教授、勘探队长、南宫婉和万大春等人围坐在一起。勘探队长摊开一张地质图，表情凝重。

“万医生，刘教授，南宫女士，”他说，“我们做了详细勘探，结果……有些复杂。”

“怎么说？”万大春问。

“后山确实有矿，而且不是一般的矿。”勘探队长指着图纸，“这里，有一个中型钼矿，储量大概在五十万吨左右，品位不错。但问题不在这里。”

他用红笔圈出另一个区域：“问题在这里。这个区域，地下八十米处，有一个稀有金属矿，初步判断是稀土矿。”

“稀土矿？”万大春虽然不太懂矿产，但也知道稀土的战略价值。

“对。”刘教授接话道，声音有些激动，“稀土是现代工业的‘维生素’，从手机到导弹，从电动汽车到风力发电机，都离不开它。这个矿如果得到证实，那价值……不可估量。”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南宫婉最先反应过来：“储量多少？品位如何？”

“还需要进一步勘探。”勘探队长说，“但根据现有数据，这很可能是一个大型稀土矿床。如果真是这样，那桃源村……将成为一个国家级战略资源基地。”

万大春的心沉了下去。他预想过各种可能，但没想到会是稀土矿。这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那开采……”他艰难地问。

“稀土开采技术很复杂，环保要求极高。”刘教授说，“而且，这种战略资源，恐怕不是咱们能决定的。很可能……国家会直接介入。”

正说着，万大春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010——北京。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严肃。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刚才的电话，是国土资源部打来的。他们说，卫星遥感数据显示，桃源村一带有特殊地质异常，要派专家组过来调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良久，南宫婉苦笑：“看来，咱们的合作要重新考虑了。如果是稀土矿，省产业基金也吃不下了。”

万大春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后山。夕阳下，山峦苍翠，宁静美好。

可这宁静之下，却埋藏着足以改变整个村庄命运的秘密。

稀土矿……国家级战略资源……这些词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桃源村将不再平静。各方势力会闻风而动，村民们会面临前所未有的诱惑和考验，而他，作为村里的主心骨，必须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保护这片土地？还是开发资源？

让村民继续过平静的生活？还是让他们一夜暴富？

守住桃源村的灵魂？还是让它变成一个采矿基地？

每一个选择，都重如千斤。

“万医生，”南宫婉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立刻做决定，而是争取时间，争取主动权。国土资源部的专家组来之前，你必须统一村民的思想，制定好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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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不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万大春转头看她。这个一直以精明商人形象出现的女人，此刻眼中有一丝难得的真诚。

“谢谢。”他说，“但我需要先和村民们谈。这是桃源村的事，必须由桃源村人自己决定。”

“我理解。”南宫婉点头，“但记住，时间不多了。消息一旦传开，你面对的压力会超乎想象。”

万大春知道她说得对。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晚风吹来，带着药材的清香。

这片土地养育了他，养育了世世代代的桃源村人。而现在，土地要给出它最后的馈赠，也是最后的考验。

他想起李小雅的话：“如果开矿会污染水源，破坏山林，让桃源村变成光秃秃的矿区，你还愿意开吗？”

想起老村长的话：“这山要是挖了，水要是脏了，咱们还是桃源村吗？”

想起儿子咿呀学语的样子，想起柳絮温柔的笑容，想起村民们信任的眼神……

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无论地下埋藏着多么珍贵的宝藏，有些东西，永远不能交易。

比如家园，比如传承，比如良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村长的号码：“老村长，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开全村大会。”

山雨欲来，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为了桃源村，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