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肾内科的病房里，李秀英靠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每周三次的透析让她暂时稳定了病情，更重要的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女儿找到了，安全了。

门被轻轻推开，李小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她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小雅……”李秀英的眼睛立刻红了，伸出颤抖的手。

“妈！”李小雅扑到床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对不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李秀英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些天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妈都快急死了……”

李小雅抬起头，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如刀绞。她知道，是时候说出一切了。不能再隐瞒，不能再让母亲在担惊受怕中猜测。

“妈，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做错事了。很大的错事。”

李秀英的手顿住了：“什么事？你说，妈听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小雅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母亲确诊肾衰竭，到网上求助遇到“王经理”，到被胁迫进入桃源村药厂做商业间谍，到最后被抓、审判、缓刑……她说得很详细，没有隐瞒任何一个细节。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妈，我是个罪人……我背叛了信任我的人，做了违法的事……您养我这么大，我却……我却……”

李秀英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女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小雅，你起来，坐这儿。”

李小雅依言起身，在床边坐下。

李秀英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很瘦，但很温暖：“孩子，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嗯。”

“第一，你做这些事，是为了救妈吗？”

李小雅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拿到资料，就承担您的全部医疗费……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第二，你知道这是错的吗？”

“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我……”

“第三，”李秀英的声音有些颤抖，“除了这个，你还做过别的违法的事吗？伤害过别人吗？”

“没有！”李小雅急忙摇头，“我发誓，我只做了这一件错事！而且我拿给他们的资料是假的，没造成实际损失……”

李秀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

“妈？”李小雅不解地看着母亲，“您……您不骂我吗？”

“骂你有什么用？”李秀英苦笑着摇头，“妈是气你不争气，但更气的是那些逼你的人，气的是妈自己没用，生了病拖累你……”

她抬手擦去女儿的眼泪：“小雅，妈是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但妈知道一个理儿：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可是……可是我已经犯了法，我是个罪犯……”李小雅哽咽着说。

“那法院怎么判的？”李秀英问。

“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就是说，你不用坐牢，但要有两年考察期，对吧？”

李小雅点点头。

李秀英握紧女儿的手：“那就在这两年里，好好表现，重新做人。妈陪着你，咱们一起把这段最难的日子熬过去。”

“妈……”李小雅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自责、绝望，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李秀英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理解的沉默。在医院里，这样的场景太多了——疾病、贫穷、绝望，还有在绝境中挣扎的人性。

哭了好一阵，李小雅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万医生说……等我安顿好了，他愿意教我学医。”她小声说。

李秀英眼睛一亮：“真的？万医生真这么说？”

“嗯。他说如果我真心想学，他愿意教。”

“那是天大的好事啊！”李秀英激动地说，“万医生可是神医，你能跟着他学，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雅，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学，不能再让万医生失望了！”

“我知道。”李小雅用力点头，“这次我一定好好学。只是……您的医疗费……”

“这个你别操心。”李秀英说，“万医生都安排好了。他说先治疗，钱的事慢慢来。还有那个南宫婉女士，也派人来过，说会帮忙联系省城的专家会诊。”

李小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这些人却还愿意帮她，这种恩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妈，等我学会了医术，一定好好工作，把欠的钱都还上。”她坚定地说，“我还要帮助更多像我们一样困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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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女儿该有的样子。”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万大春和柳絮。

“李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万大春笑着问。

“好多了好多了！”李秀英连忙坐直身子，“万医生，柳絮，快坐快坐！小雅，快给万医生他们倒水！”

李小雅赶紧起身倒水，手还有些抖。

万大春接过水杯，看向李小雅：“刚才在门口听到一些。看来你们母女谈得不错。”

李小雅低下头：“万医生，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别这么说。”万大春摆摆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照顾好你母亲，二是规划好自己的未来。关于学医的事，我是认真的。但这条路很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李小雅立刻说，“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那就好。”万大春从包里拿出几本书，“这些是中医基础理论的入门书籍，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等你母亲病情稳定了，你可以来村里的诊所帮忙，边学边实践。”

李小雅接过书，像接过珍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谢谢万医生！我一定好好学！”

柳絮也拿出一个信封：“小雅，这里面是三千块钱。你先拿着，买点生活必需品。工作的事不急，等法院那边手续办完了再说。”

“这……这我不能要……”李小雅连忙推辞。

“拿着吧。”柳絮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就当是预支的工资，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李小雅的眼眶又红了。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预支工资，就是柳絮想帮她，又怕伤她自尊。

“柳絮姐……”她声音哽咽。

“好了好了，别哭。”柳絮拍拍她的肩，“日子会好起来的。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到了吗？总不能一直住旅馆吧？”

李小雅摇头：“还没找。我想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方便照顾我妈。”

“这个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万大春说，“村里合作社在县城有个办事处，楼上有两间空房。你可以暂时住那儿，离医院也近。租金嘛……一个月三百，包水电，怎么样？”

李小雅知道，这又是万大春在帮她。县城这样的地段，一个月三百根本不可能租到房子。

“万医生，我……”

“别说了。”万大春打断她，“接受帮助也是一种勇气。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顿下来，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其他的，以后再说。”

李秀英在床上连连道谢：“万医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李阿姨，您好好养病就是最好的报答。”万大春说，“小雅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我相信她能走回正道上。”

他又对李小雅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南宫婉女士帮你请的律师很厉害，他说根据你的情况，可以申请撤销犯罪记录。不过这个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在缓刑期间表现良好。”

“撤销犯罪记录？”李小雅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万大春点头，“我国法律对于被胁迫犯罪、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且有立功表现的人，有一定的宽宥政策。但前提是，你在缓刑期间必须严格遵守规定，不能再有任何违法行为。”

“我发誓！我一定做到！”李小雅激动地说。

如果能撤销犯罪记录，那她的人生就真的有机会重新开始了。虽然那段经历永远无法抹去，但至少不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万大春和柳絮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良久，柳絮轻声说：“大春，你觉得小雅真的能改好吗？”

“我相信她。”万大春说，“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善良，还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这说明她的本质是好的。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点信任，还有时间。”

“那你真的打算教她医术？”

“真的。”万大春点头，“中医药需要传承，需要真正热爱它的人来继承。小雅有这个热情，也有这个天赋。她之前在药厂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本该是个很出色的学生。”

柳絮挽住丈夫的手臂：“你总是这样，愿意给每个人机会。”

“因为每个人都值得被给一次机会。”万大春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我师父当年收我为徒时，也是给了我这个机会。他说，医者仁心，不只是对病人，对所有人都要有仁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雅这次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药厂的管理要进一步加强，员工的背景审查和心理辅导都要跟上。我们不能因为出了事就一味防范，但也不能因为信任就放松警惕。”

“那南宫婉那边的合作呢？”柳絮问，“她帮了这么大忙，是不是就得按她的条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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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春笑了：“帮了忙要感谢，但合作是另一回事。该谈的条件还是要谈，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我已经让赵婷起草了一份详细的合作协议，明天就和南宫婉的律师团队谈判。”

“你有把握吗？”

“有。”万大春很自信，“南宫婉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样的合作才能长久。而且，经过这次的事，她也看到了我们的能力和底线。这对谈判是有利的。”

两人上了车，驶向回桃源村的路。车子穿过县城，灯火渐稀，山路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柳絮靠在座椅上，轻声说：“大春，有时候我真怕。怕这些复杂的人和事，怕你太累，怕桃源村变了样子。”

万大春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别怕。有我在，桃源村就还是桃源村。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心里的桃源村，永远不会变。”

车子在山路上平稳行驶，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虽然弯弯曲曲，虽然时有颠簸，但方向是明确的——回家。

而在医院的病房里，李小雅给母亲喂完药，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看万大春给她的那些书。

第一本是《中医基础理论》，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医者，仁术也。非仁爱不可托，非聪明不可任，非廉洁不可信。”

她轻声念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是的，她曾经走错了路，但现在，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她会用余生，来践行这句话，来弥补过去的错误，来回报那些给过她机会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看到了光。

而这光，会指引她，一步一步，走向新生。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