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家私立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已经是晚上九点，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但阿娟和狗蛋还留在那里。

狗蛋扮成病人家属，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打盹，耳朵却竖得老高。阿娟则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医院里悄无声息地移动。

她的目标是那个在305病房斜对面坐了整天的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一直拿着一份报纸，但阿娟注意到，他的报纸三个小时都没翻过页。他的视线时不时地瞟向305病房，每当有医生护士进出，他的身体就会微微前倾。

这是个职业的盯梢者。

阿娟绕到走廊另一端的楼梯间，从那里可以观察到男人的侧后方。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实际上打开了录音功能。

“喂，王哥啊，我在医院呢……唉，别提了，我二舅妈住院了，肾不好……你说现在这医疗费，真是贵死人……”

她一边用方言大声抱怨，一边慢慢靠近。距离从二十米缩短到十五米，再到十米。

男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个“聒噪”的女人，皱了皱眉，但没太在意。医院里这样的家属太多了。

阿娟在距离男人大约八米的地方停下，靠在一扇消防门旁继续“打电话”。这个距离，凭借她过人的听力，已经可以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男人似乎在发信息。阿娟能听到他手机键盘轻微的嗒嗒声，还有他偶尔清嗓子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十点，医院更加安静了，只有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接起，声音压得很低，但阿娟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还在监控中……情况稳定……钱还没交……对，明天是最后期限……”

阿娟的心一紧。果然是冲着医疗费来的。

男人又说了几句，都是简短的应答：“明白”、“继续盯着”、“有动静马上报告”。

挂掉电话后，男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卫生间走去。

机会来了！

阿娟迅速跟上，在男人进入卫生间后，她也闪身进去。不过她进了旁边的女卫生间，找了个最靠里的隔间，轻轻带上门。

男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洗手声。然后，阿娟听到男人又接了个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但医院的卫生间里异常安静，阿娟屏住呼吸，还是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老板……是……李小雅那边……还没进展……”

停顿。

“她胆子小……怕被发现……明白……再施压……”

又是停顿。

“她母亲这边……明天再不交钱……医院就会停药……到时候……她会妥协的……”

阿娟的拳头握紧了。这些人真是毫无人性，用病人的生命来要挟。

“那……万大春那边……南宫婉……对……也在接触……”

这句话让阿娟的心跳漏了一拍。南宫婉？难道这两件事有关联？

“老板说……双线并行……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就挖空他的技术……是……明白……”

电话挂断了。

阿娟在隔间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这些人的老板也在接触南宫婉，那么整件事就复杂了。南宫婉到底是单纯的投资人，还是和这些商业间谍有关联？

又或者，这两拨人是竞争对手，都在打桃源村的主意？

几分钟后，男人离开卫生间。阿娟又等了一会儿才出来，迅速回到楼梯间与狗蛋会合。

“怎么样？”狗蛋压低声音问。

阿娟把听到的片段复述了一遍，狗蛋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南宫婉……如果她也跟这件事有关，那万医生就危险了。”狗蛋说，“这个女人现在可是村里的贵宾，谁都不会怀疑她。”

阿娟摇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两拨不同的人，都在盯着桃源村这块肥肉。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加快行动了。明天是最后期限，必须在医院停药前把李母转移走。”

“主治医生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阿娟看了看表，“市人民医院的肾内科主任是万医生的大学同学，已经安排好床位和透析机。救护车十二点准时到后门，我们从地下车库走。”

“那盯梢的人呢？”

“我已经想好了。”阿娟眼中闪过一道光，“需要你配合演场戏。”

晚上十一点，医院病房区熄灯了，只留下走廊里昏暗的夜灯。

那个盯梢的男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换了个姿势，看起来有些疲惫。

突然，305病房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呼叫铃急促的响声。

男人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前倾。

几秒钟后，病房门打开，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对着护士站喊：“305病人呼吸困难，需要紧急处理！叫值班医生！”

护士站里一阵忙乱。男人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这时，狗蛋从楼梯间冲出来，一脸焦急地抓住一个护士：“护士！护士！我二舅妈是不是在305？她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男人趁机凑近了几步，想看清楚病房里的情况。

病房里，李秀英老人确实呼吸急促，但这是因为阿娟在她的人中穴轻轻按了一下——这是万大春教的手法，可以制造出急症的假象，但不会伤害身体。

值班医生很快赶到，一番检查后说：“可能是急性心衰前兆，需要转ICU观察。”

“转ICU？”狗蛋“慌了”，“那得多少钱啊？我们……我们没钱了……”

“先救命要紧！”医生严肃地说，“费用可以后面补。”

就在这混乱中，阿娟悄悄从病房后门溜出——她早就观察过，305病房有个后门，通向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走廊。

她迅速下楼，来到地下车库。一辆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她提前联系好的熟人。

“按计划，五分钟后到后门。”阿娟对司机说。

“明白。”

阿娟又回到楼上。这时，医生已经开了转科单，护士正准备把李秀英往ICU推。

“等等！”狗蛋突然说，“ICU太贵了，我们……我们想转院！转去便宜的医院！”

“胡闹！”医生呵斥，“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转院有风险！”

“我不管！反正我们没钱了！”狗蛋开始撒泼，“今天必须转院！我现在就叫车！”

他拿出手机，开始大声打电话：“喂，是市人民医院吗？我们有个病人要转过去……对，肾衰竭……已经联系好了……救护车？我们自己叫……”

这一通表演，让在场的医生护士都直皱眉头。那个盯梢的男人也看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会闹这一出。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狗蛋身上，阿娟对值班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会意，说：“既然家属坚持，那就转吧。但路上出了事，医院不负责。”

“我们自己负责！”狗蛋拍着胸脯。

凌晨十二点整，一辆普通的救护车（不是市人民医院那辆）开到住院部后门。这是阿娟安排的障眼法。

盯梢的男人看着李秀英被抬上救护车，狗蛋跟着上车，车子驶离医院。他立刻拿出手机汇报：“老板，目标被家属强行转院了……对，说是没钱，要转去便宜的医院……去哪家不清楚……好，我跟上。”

他匆匆跑到停车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去。

而真正的市人民医院救护车，在十分钟后才悄悄开到后门。阿娟和护士一起，把李秀英从病房推出来——刚才上那辆车的，其实是个体型相似的假人，盖着被子看不清脸。

真正的转移，现在才开始。

凌晨一点，李秀英安全抵达市人民医院肾内科，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单人病房。主任亲自来看过，安排了第二天早上的透析。

“放心吧，老同学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主任对阿娟说，“医疗费不用担心，先治疗，后面慢慢算。”

“太感谢了。”阿娟由衷地说。

“应该的。大春在电话里说了，这老人是他员工的母亲，那就是自己人。”主任笑了笑，“他还让我转告你，桃源村那边一切顺利，让你们处理好后尽快回去。”

阿娟松了口气。至少李母这边安全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跟着假救护车绕了大半个城市，最后发现车上只有狗蛋和一个假人时，气得差点砸了方向盘。

凌晨两点，狗蛋在一个偏僻的公交站下了车，迅速消失在巷子里。盯梢的男人追了一段，没追上，只能硬着头皮向老板汇报。

电话那头，一个阴沉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我们被耍了。看来，万大春已经察觉了。”

同一时间，桃源村药厂的值班室里，万大春还没睡。

他正在审阅赵婷和几个技术骨干连夜赶制出来的“假核心资料”。这些资料做得很逼真，包括一份号称可以“提高药材活性成分30%”的古方改良配方，一套“生态种植增效技术方案”，还有一堆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数据图表。

“这些数据，半真半假。”赵婷指着图表说，“真的部分是我们已经公开的一些种植参数，假的部分是我编的——按照这些参数操作，药材要么长不好，要么成本高得离谱。”

万大春仔细看着：“配方呢？”

“这个更绝。”技术员小李兴奋地说，“我按照古籍里的几个方子，做了些‘创新性改良’。理论上听起来很牛，实际上几种药材的配伍有轻微冲突，长期服用可能有副作用。但短期试验看不出来，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发现问题。”

万大春点点头：“对方拿到这些，肯定会先小规模试验。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明天，他会给李小雅创造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她“意外”获得这些“核心资料”。然后，就看鱼儿会不会上钩了。

但此刻，他更担心阿娟和狗蛋那边的情况。转移李母的行动风险很大，如果被对方识破，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打草惊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娟发来的短信：“人已安全转移，盯梢被甩掉。明天返回。”

万大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他回复：“注意安全，辛苦。”

放下手机，万大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桃源村很安静，但在黑暗深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有多少只手想伸进来分一杯羹？

南宫婉的商业合作，李小雅的商业间谍，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连面都没露过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万大春不怕。他相信，只要守住本心，守住底线，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他想起师父的话：“大春，这世间最难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在诱惑和压力面前，还能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他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出发？为了让桃源村的人活得更好，为了让中医药传承下去，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善良不被辜负。

所以，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走下去。

夜更深了。万大春关掉台灯，办公室里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