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二，医疗站里的气氛有些特别。
万大春把林晓婉叫到诊室，将一叠病历推到她面前：“晓婉，从今天起，你独立坐诊。”
林晓婉愣住了，手有些发抖：“万大夫，我……我还没准备好。那些疑难杂症，我……”
“不是让你看疑难杂症。”万大春打断她，“普通的内科、妇科常见病，你先接。我在隔壁，有拿不准的随时来问。但除非特殊情况，我不插手。”
他指了指墙上新挂的一块牌子——“女性养生专区，主治医师：林晓婉”。这是上周刚做好的，木质的牌子，字是万大春亲手写的。
“这个专区，交给你了。”万大春说，“专门接待女性患者。很多女同志有些病不好跟男医生说，你来负责。”
林晓婉看着那块牌子，又看看万大春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试试。”
九点整，医疗站开门。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捂着肚子进来，看到坐诊的是林晓婉，愣了一下：“万大夫呢？”
林晓婉站起身，微笑道：“大姐，万大夫今天有事，我给您看。我是林医生，专门看妇科的。”
大姐将信将疑地坐下：“你？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您先说说症状。”林晓婉不慌不忙，“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月经不调，都好几个月了。”大姐皱着眉，“去县医院看了，开了药，吃了也没见好。”
林晓婉让她伸手把脉，又看了舌苔，问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整个过程沉稳有序，没有新手的慌乱。
把完脉，林晓婉沉吟片刻：“大姐，您这病在中医里叫‘肝郁气滞’。平时是不是爱生气？睡眠也不好？”
大姐眼睛一亮：“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家那口子不争气，儿子也不听话，我天天生气，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就对了。”林晓婉边说边写方子，“气不顺，血就不通，所以肚子疼，月经也不准。我给您开个逍遥散加减，疏肝理气，养血调经。另外——”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大姐：“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您得自己调节情绪，少生闷气。气大伤身，这话不是白说的。”
大姐连连点头：“林医生说得对，我以后注意。”
开完方，林晓婉又仔细交代了煎药方法和注意事项。大姐拿着方子去抓药，临走时还说：“林医生，你说话温和，比县医院那些医生强多了。他们开完药就打发人走，啥也不说。”
第一个病人顺利看完，林晓婉松了口气。她喝了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迎接下一个。
一上午，她看了七个病人。有月经不调的，有更年期综合征的，有产后调理的，都是女性常见病。林晓婉态度亲切，问诊仔细，解释耐心，每个病人都很满意。
中午休息时，万大春从隔壁过来，手里拿着林晓婉上午开的方子。
“晓婉，这个王婶的方子，你用了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这是四物汤的底子，再加了香附、郁金疏肝，思路是对的。”万大春指着方子说，“不过王婶舌苔黄腻，体内有湿热，你忘了加清热利湿的药。”
林晓婉仔细一看，脸一红：“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万大春说，“上午七个病人，六个方子开得都很好，只有这一个有小瑕疵。已经很难得了。”
他拍拍林晓婉的肩：“下午继续。记住，看病要全面，不能只看主症，要综合判断。”
“是，万大夫。”
下午的病人更多。可能是上午那几个病人回去说了，下午来的几乎都是女患者，指名要找“林医生”。
最忙的时候，林晓婉的诊室门口排起了队。万大春那边反而清闲了些，他只接疑难杂症和急症。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瘦瘦的，脸色苍白，由母亲搀扶着进来。一进门，母亲就焦急地说：“医生，救救我女儿，她……她三个月没来月经了！”
林晓婉连忙让姑娘坐下：“别急，慢慢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陈小雨，二十二岁。”姑娘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除了闭经，还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没劲，怕冷，头晕，吃不下饭。”陈小雨说着，眼圈就红了，“我去县医院检查了，说是‘多囊卵巢综合征’，开了激素药，吃了难受，不吃又不行……”
林晓婉为她把脉。脉象沉细无力，舌质淡，苔薄白。又仔细问了饮食、作息、情绪等情况。
“你在减肥？”林晓婉忽然问。
陈小雨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半年了。我想瘦一点，每天只吃一顿饭，还跑步。”
“减了多少斤？”
“三十斤。”陈小雨小声说。
林晓婉心里有数了。她放下手，认真地说：“小雨，你的病，根子在过度减肥上。中医讲‘气血同源’，你这么减肥，把气血都减没了。血海空虚，月经自然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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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雨的母亲急了：“那怎么办？还能治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林晓婉写方子，“我先给你开个八珍汤加减，补气养血。但最重要的——”
她看着陈小雨：“你必须正常吃饭。每天三餐，营养均衡，不能再节食了。减肥要科学，不能这么极端。身体垮了，瘦了又有什么用？”
陈小雨咬着嘴唇：“可是……我怕胖回去……”
“胖一点比没命强。”林晓婉语气严肃，“你现在的症状，再发展下去会严重影响健康。听话，先调身体，等身体好了，我再教你健康的减肥方法。”
开完方，林晓婉又详细交代了饮食建议——多吃红枣、桂圆、山药、瘦肉等补气血的食物，适当运动但不能过度，保证睡眠……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陈小雨小声说：“林医生，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不嫌我烦，跟我说这么多的医生。”
送走这对母女，林晓婉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当医生不仅仅是开方治病，更是要理解病人的痛苦，给予他们希望和方向。这点，她是从万大春身上学到的。
傍晚五点半，医疗站准备关门。林晓婉整理完病历，正要离开，万大春走了进来。
“晓婉，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林晓婉想了想：“累，但是充实。万大夫，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当医生。看到病人因为我的治疗好转，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很好。”
万大春笑了：“这就是医者的成就感。不过晓婉，你要记住——今天只是开始。医学这条路，没有尽头，永远有学不完的东西。”
“我明白。”林晓婉重重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对了，”万大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是我这些年治疗妇科病的一些心得，你拿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晓婉接过笔记，厚厚的一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万大春的字迹。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万大夫，这太珍贵了……”
“再珍贵的知识，不用也是废纸。”万大春说，“你是个好苗子，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离开医疗站时，夕阳正好。林晓婉抱着那本笔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满满的。
路上遇到了李小雅，她刚从办公楼出来，看起来也很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晓婉，听说你今天独立坐诊了？”李小雅笑着问，“怎么样？”
“挺好的。”林晓婉说，“小雅姐，你看起来很累，要注意休息。”
“上市的事太多了，忙过这阵就好。”李小雅揉揉太阳穴，“对了，你那边要是缺什么药材或者设备，直接打申请，我优先给你批。”
“谢谢小雅姐。”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李小雅忽然问：“晓婉，你有想过未来吗？是打算一直在医疗站，还是有别的打算？”
林晓婉想了想：“我想先跟着万大夫把本事学扎实。以后……也许可以开个自己的诊所，专门看妇科病。我觉得很多女性需要更贴心的医疗服务。”
“这个想法好。”李小雅由衷地说，“晓婉，你一定会成为很棒的医生。”
“小雅姐也是，你会成为很厉害的管理者。”
两人相视一笑，在路口分开，一个回员工宿舍，一个去食堂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婉独立坐诊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女性患者来找她看病，有些人甚至从邻村赶过来。
林晓婉的诊室门口，经常排着队。但她从不急躁，对每个病人都耐心细致。有些老人不识字，她就把煎药方法一遍遍讲清楚；有些年轻姑娘害羞，她就用屏风隔开问诊空间；有些病人家里困难，她就尽量用便宜有效的药。
口碑就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
周四下午，来了个让林晓婉印象深刻的病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叫刘婶，由女儿陪着来。刘婶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眼圈黑黑的，说自己失眠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县医院看了，开了安眠药，吃了能睡，但第二天头昏脑涨，更难受。”刘婶叹气，“林医生，你说我这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啊？”
林晓婉为她详细检查后，摇摇头：“刘婶，您这不是绝症，是更年期综合征加上焦虑。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一问，刘婶的眼眶就红了。原来她儿子在城里打工，谈了个对象要买房，首付还差十万，天天打电话回家要钱。刘婶和老伴把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愁得睡不着觉。
“林医生，你说我这是不是心病啊？”刘婶抹着眼泪。
“身心本是一体，心里有事，身体就会有反应。”林晓婉温和地说，“我给您开个方子，安神助眠。但最重要的，是您要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把自己身体愁坏了，儿子不是更内疚？”
开完药，林晓婉又跟刘婶聊了很久，开导她，教她一些放松心情的方法。临走时，刘婶握着林晓婉的手：“林医生，你真是个好医生。不光看病，还看心。”
这句话，让林晓婉感动了很久。
周五晚上，林晓婉在宿舍整理这一周的病例。她有个习惯，每个病人看完，都会详细记录症状、诊断、用药和效果，定期总结。
正写着，手机响了。是陈小雨发来的短信：“林医生，我按您说的正常吃饭，加上吃您开的药，这个月月经来了！虽然量还不多，但是来了！谢谢您！”
林晓婉看着这条短信，开心地笑了。她立刻回复：“太好了！继续调理，注意休息。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刚发完，又一条短信进来，是刘婶的女儿发的：“林医生，我妈这两天睡得踏实多了，精神也好多了。她说要给您送面锦旗，我说不用，但她非要送。谢谢您！”
林晓婉心里暖暖的。这种被病人认可的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医疗站的灯还亮着，万大春应该还在里面。想起自己这一年多的学习，从一个对中医一知半解的小姑娘，到现在能独立接诊的医生，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万大春毫无保留的教导，感谢他的信任和鼓励。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万大春发来的：“晓婉，这周的病例总结做好了吗？明天上午带来我看看。”
林晓婉回复：“快做好了，明天带给您看。”
她坐回桌前，继续工作。台灯的光晕洒在笔记本上，上面的字迹工整而认真。每一个病例，每一次诊断，每一次用药，都是她成长的脚印。
夜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疗站和这间宿舍的灯还亮着，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林晓婉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坚实而有力的一步。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病人，新的挑战，新的成长。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一条充满艰辛但也充满温暖的道路。
她准备好了。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