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雪,飘飘悠悠落在白璃肩头,她只觉得浑身一颤,眼前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松峰山禁地,灵湖边。
一个青衫青年坐在石头上,低头看书,她就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看着他。
看着他看得入神,看着他紧盯着书本,伸出右手抓果子,却把一颗石子抓到丢在口中。
那时候她想,这人真有意思。
后来...
后来还是在松峰山,那是自大夏与棕熊国边境回来的第二天,他发现她受了伤,他给她上药。
她的手缩了一下,他以为弄疼了,动作变得更轻。
那时候她心跳得好快,快到她以为他一定能听见。
再后来...
再后来是在克系秘境,她用狐尾裹住他,将他拉到自己的褥子上,面对面睡了一夜。
再后来...
再后来他变成小小的一团,趴在她肩头哭,问她:“师妹,你不会离开我吧?”
白璃脸颊发烫,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她看到那青衫青年朝自己走来,很近很近。
他拥她入怀,她没有反抗,他缓缓低头,灼热的吐息越洒越重...
“师兄...”
她轻轻呢喃,声音软得不像话,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渐渐急促。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波动,自她识海深处扩散开来。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明之力。
白璃浑身一震,眼睛瞬间恢复清明。
她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脸颊腾地红透了。
“我...我...”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雪中依然一动不动的林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片正在消散的黑雪,呼吸急促。
然后,她狠狠瞪了那道小小的背影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恼,有嗔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藏在最深处的甜。
随即,她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遁去。
黑雪越落越密,一片,两片,三片...
很快,便将林凡整个覆盖。
远远望去,那小小的身影如同一个静止的黑色雪人,一动不动地悬在虚空中央。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在第一片黑雪落在身上的瞬间,林凡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那黑雪中蕴含的力量,仿佛有某种奇特的定身之能,将他整个躯体牢牢钉在原地。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都被那股力量渗透禁锢。
但他眼神清明,清明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心魔劫?”
林凡脑中闪过道藏渡劫篇的记载,心魔劫是无形之劫中最凶险的一种,按理说最早也该出现在第六道。
而他现在,应该才到第五道。
心魔劫的渡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此劫因人而异,会勾起人心中最隐秘的东西。
若心思纯粹,念头通达,此劫便如清风拂面,轻松度过。
若心有挂碍,执念深重,那便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而林凡的情况,更特殊一些。
因为金丹晋升阳神的天劫,本质上是天地对道门修士神魂的一次涤荡与升华。
心魔劫针对的,正是神魂。
可林凡,没有神魂。
他的神魂,早在自散阳神时,便已彻底融入肉身。
精气神三元归一,魂与血肉共存,再无独立的神魂可被针对。
心魔劫的力量落在他身上,竟一时找不到目标。
所以才只是定身,而未直接拉入幻境?
林凡脑中转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转了一瞬。
因为那黑雪,越落越多,寒意开始侵袭,那是真正能让他这具融合了强良精血的肉身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黑雪堆积在体表,那股针对灵魂的力量寻不到目标,便开始向更深层渗透。
渗透向四肢百骸,渗透向筋骨皮膜,渗透向血肉脏腑。
最终,渗透向那藏在血肉深处的、早已与肉身融为一体的魂。
林凡的眼神,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昏沉。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最终,缓缓闭上。
......
“小凡,小凡?醒醒!”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林凡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想翻身而起,想调动法力,想唤出护体宝光,但什么都没有。
身体虚弱得厉害,那原本如龙如汞的气血,那足以横渡虚空的肉身,此刻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
那颗灰蒙蒙的金丹没了,林凡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自己付出那么多,重铸道基,融合精血,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瞅着就要渡劫成功成就阳神,怎么忽然就成了一个普通人?”
“小凡?小凡你干嘛呀,做噩梦了么?”
那个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凡一愣。
“这声音...”
他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狭小却熟悉的房间。
五十来平,一张床,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个衣柜。
拐角是卫生间的门,不远处是厨房的隔断。
茶几上,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早已经凉透。
一个妇人正弯着腰,帮他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
那背影,那侧脸,那熟悉的动作,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发涩。
“...妈?”
妇人回过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凡,你也真是的。出来工作,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要不是妈妈今天恰巧路过上来看你一眼,还不知道你把自己照顾得这么邋遢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收拾,语气里带着宠溺,也带着几分无奈。
林凡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身后站着的,可是所有道教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