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对不起(1 / 1)

唇齿分离,灼热的气息纠缠未散,在昏朦的青帷间牵出一缕细细的银丝。

陈阳怔怔望着怀中人。

苏绯桃的脸颊绯红如霞,眼尾的绯色缓缓晕开。

那双平日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湿润的雾气。

媚意丝丝缕缕从眼波里淌出来,撞得陈阳心尖一颤,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悸动。

……

被陈阳这样直直看着,苏绯桃方才主动迎合的勇气,忽然散了。

羞意如潮漫上。

她指尖轻抚过唇角,拭去一点晶莹,声音低柔,像沾了蜜的棉絮,往人耳里钻:

“楚宴,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怪不好意思的。”

话音未落。

她身子一软,顺着陈阳的胸膛滑下,脸颊径直从他半解的内衫领口钻了进去。

紧紧贴住他的肌肤。

陈阳清晰感受到她脸颊的热度。

更有一团团温热吐息,带着清冽的香气,烫在他的心口。

还未从这酥麻中回神,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湿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低头,正撞见苏绯桃微微抬眼。

柔软的唇瓣刚从他的心口肌肤上离开。

舌尖轻吻,一触即离。

四目相对。

苏绯桃像被烫到般,蜷了蜷身子,几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只留下一双盈盈的眼,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帷内光影昏沉,将两人裹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时间仿佛停了。

对视许久,苏绯桃才幽幽开口。

声音早已没了持剑时的清冽,只剩下黏软的娇媚,像化开的饴糖:

“楚宴。”

……

“怎么了?”

陈阳应声,指尖不自觉落在她发顶,动作温柔。

她却忽然沉默。

唇瓣张合几次,像有话堵在喉间,辗转许久都未能出口。

末了。

她又低头,在陈阳心口轻轻印下一吻,才似鼓足勇气,低低道:

“楚宴,对不起。”

陈阳一愣,眉头蹙起:

“什么……对不起?”

怀中人脸颊在他胸膛上轻蹭,光滑细腻,如暖玉熨帖。

那触感让他残留的惶然散了大半。

“我……我……”

苏绯桃声音更低,指尖攥着他衣角,犹豫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我此生醉心剑道,未经人事。”

“床笫之礼,我早与你说过,虽偷瞧过旁人一次……”

“但终究……不甚明了,也不知该如何主动讨你欢心。”

说着,她缓缓抬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柔柔看来,盛满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像怕自己做得不好,惹陈阳不快。

这话撞进耳中,陈阳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一戳,又酸又软,呼吸都放轻了。

他万万没料到,苏绯桃竟会为这般事,认真向他道歉。

苏绯桃似还未说完。

她缓缓地伸出手,摊在他眼前。

这本是一双执剑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干净利落,藏着凌厉。

此刻却微微蜷着,透出几分无措。

“我虽是女子,但这双手……只识剑道。”

“不似云裳宗那些仙子,会女红刺绣,学不来讨喜的技艺。”

“且我每次闭关,动辄数月……或许,会让你心生不满。”

她声音越说越低,细若蚊蚋,连耳尖都红透。

……

“我没有!”

陈阳当即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裹住她指尖,语气急切:

“我从未有过半点不满!”

苏绯桃一怔,直直盯着他,像要从他神色里辨出真假。

被她这样看着,再想起她方才的道歉,陈阳心中情绪翻涌,急于寻个出口。

他像要证明什么,松开她的手,转身探向床角散落的衣衫。

指尖灵气一引,勾过储物袋。

袋口打开,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以灵气封存的木盒。

“这是?”苏绯桃眨眼,望着精致木盒,眼底疑惑。

“十日前,我去山门外馆驿,听闻你出关……专程为你买的。”

陈阳手忙脚乱解开锁扣,盒中整齐码着的桂花莲子糕显露出来。

清甜香气漫开,冲淡了帷内缱绻的气息。

他忙取出一块,递到她面前,眼神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怕糕点失了味道,也怕她不接。

苏绯桃看着他模样,忍不住弯眼。

她接过糕点,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将那枚留着清晰齿印的糕点,递到陈阳跟前。

陈阳看着那处小小缺口,一时愣住。

“怎么?介意我吃过的?”

苏绯桃噗嗤一笑,语气带了几分促狭:

“我不过轻咬一小口……方才你抱着我啃时,可不见半分嫌弃,反倒什么都吞下去了。”

她说着,便抬手将那桂花糕,轻轻放在了陈阳的唇边:

“你也尝尝吧。”

陈阳下意识地张开嘴,将那块带着她齿印的糕点含入口中。

三两下嚼了。

清甜的桂花香混着莲子软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她的气息,在舌尖漫开。

继续阅读

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心安。

苏绯桃见他吃得干脆,眉眼弯弯地笑开。

她又凑近,拿起盒中其他糕点,一块一块仔细看着。

每块都轻轻咬下一小口,留下浅浅齿印,再小心放回。

“我把这些味道都尝一尝……”

她抬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剩下的都给你。你可要每一块……都吃干净。”

陈阳看着盒中每一块都印着她痕迹的软糕,心头一暖,轻轻地点头。

下一刻,苏绯桃伸手取过散落床角的红衫。

指尖灵气轻绕,衣衫便层层覆上。

她动作从容利落,不过片刻,便穿戴整齐,恢复了那清冽飒爽的剑修模样。

唯有眼尾未散的绯红,还悄悄藏着这十日的缱绻温存。

陈阳仍只松松披着内衫,呆呆坐在床榻边望着她,像还未从这场绵长的梦中醒转。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苏绯桃理了理衣摆,望向洞府石门,轻声道:

“还有些事,需回一趟凌霄宗。”

陈阳一怔:

“回白露峰?”

……

“嗯。”

苏绯桃点头,笑着看陈阳:

“这几日想再精进些剑道,自然不是闭关。”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

“这令牌你拿着,凭它可入凌霄宗,上白露峰。白日里……随时可以来看我练剑。”

玉牌触手温凉,质地细腻,上面一个清晰的秦字,边缘刻着凌霄宗独有的剑纹,身份不言而喻。

“秦?”

陈阳抚过那字迹,眉头微蹙。

苏绯桃神色顿了顿,脸颊微红,解释道:

“这是我……我师尊的随身令牌。”

“她身为剑主,你持此令出入会方便许多。”

“便是旁人见了,也不会为难你。”

她又将令牌往前递了递,眼中含着期待,盼他接过。

陈阳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摩挲着那秦字,心头涌动。

他自然明白这令牌的分量。

秦秋霞身为剑主,随身之物自然珍贵,更何况是给弟子的信物。

可她,就这样轻轻松松交给了自己。

“当然,若你白日需炼丹,不必特意过来。”

苏绯桃连忙补充,像怕给他添麻烦:

“我不想耽搁你正事。随你心意就好。”

……

“好。”

陈阳小心地将令牌收进储物袋,抬眼认真看她:

“我会记着去看你。”

苏绯桃抿唇一笑,又从袋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置于一旁石案上:

“天地宗与凌霄宗相隔甚远,往来需借九华宗传送阵。这里面是灵石,你用时方便些。”

陈阳看着那钱袋,一时哭笑不得。

“绯桃,我好歹是天地宗炼丹师,并非散修。”

他语气无奈,却透着暖意:

“传送阵的灵石,我还是不缺的。”

苏绯桃一愣,脸颊霎时飞红:

“是我思虑过多,我……”

……

“无碍。”

陈阳笑着将钱袋拿起,收进自己袋中,声音放得柔和:

“我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多谢!”

见他收下,苏绯桃才松了口气,笑意重新漾开。

她转头望向石门:

“在此已逗留数日,楚宴,我这便回去了。这月余……需好好练剑。”

陈阳点头,起身送她。

就在苏绯桃抬手欲引动灵气,开启石门的前一瞬,陈阳忽然开口:

“等一下,绯桃。”

她动作顿住,回身静静看他:

“怎么了?”

陈阳眼底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挣扎,像有话在喉间滚了千百遍,终于到了唇边。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透出一丝轻颤:

“绯桃,倘若有一天……我是说倘若,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苏绯桃先是茫然地望着他,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似盛了漫天细碎的星光。

“楚宴,你真有趣。你能骗我什么呀?”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我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凌霄宗的穷剑修,既没什么钱财,丹道也一窍不通,除了这柄剑,当真身无长物。

说着,她像忽然想起什么,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莫非……是像凡间话本里那些风流浪子一般,想骗我身子?”

她轻笑,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缕柔媚的调侃:

“可楚宴你生得这般五大三粗,哪有半点像浪子呀。”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绯桃却主动上前一步。

轻轻踮起脚尖,柔软的双唇印在了他的唇边。

这个吻很轻,带着桂花糕的清甜,只停留了片刻,便分离开来。

她笑着看向他,眼底满是坦荡的温柔:

“就算真的被你骗去了,我也不介意,只要楚宴你能开心。”

她说着,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阳紧蹙的眉心,语气软乎乎的:

“别总是这般皱着眉呀,本来就长得有些冷硬,这下更像个苦瓜脸了,不好看。”

陈阳闻言,神色一怔,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揉着他眉心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一般。

“你确定,我不管骗了你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他抬眼直直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苏绯桃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一只手任凭他抓着,另一只手却缓缓放在了自己红衫的衣领上。

指尖轻轻一勾。

便轻轻敞开上衫,一截莹白如玉的锁骨露了出来,清浅的弧度,勾得人心尖发颤。

“楚宴,你真要骗我身子啊?”

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诱惑:

“那我就先不回去喽。”

听闻她这般话语,陈阳眼中的神色却愈发复杂。

他甚至不敢再与她对视,下意识地垂下目光。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了自己脸颊边缘。

那里正覆着那张,戴了许久的惑神面。

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揭去遮掩,露出真容。

……

就在此刻。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晰的呼唤,透过传讯阵法传了进来:

“楚丹师?”

“楚丹师可在?”

这声音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陈阳瞬间清醒,慌忙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放下了抬至脸颊的手。

转向石门方向,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乱。

苏绯桃见状,忍不住轻笑。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内衫领口,凑到他耳边,吐息温热,轻笑低语:

“楚宴呀……下次再让你骗我。”

说罢,她还冲他眨了眨眼,那娇俏模样与平日清冷的剑修判若两人。

陈阳定了定神,引动灵气,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

晨光涌进,照亮了门外一身白袍的青年。

正是杜仲。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阳身上,又扫过后方静立的苏绯桃,神色间带着几分狐疑。

“楚宴,告辞!”

在旁人面前,苏绯桃瞬间收敛了所有娇软,恢复那副清冽飒爽的模样。

她朝陈阳微微颔首,便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红色遁光,向着远方山门疾驰而去。

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抹红影彻底不见,陈阳才转过身:

“杜丹师,进来说话吧。”

……

“不了不了!”

杜仲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窘迫,抓了抓脑袋讪讪道:

“楚丹师,我是不是……打扰了?实在对不住,我不知你和苏道友……”

……

“无妨。”

陈阳摇头,语气平和:

“苏道友方才恰在此做客。杜丹师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是这样……”杜仲松了口气,连忙说明来意:

“不知楚丹师这几日可炼制了新丹药?若有,杜某仍可代为售卖,老规矩,只抽半成佣金。”

陈阳点头,转身入内,取出几只玉瓶。

里头是他前些日子炼制的上乘丹药,尽数交予杜仲。

杜仲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眼睛便亮了。

丹纹清晰,灵气充裕。

他当即按市价折算灵石转给陈阳,又抱拳一礼,面带歉意:

“那杜某便不多打扰了,今日实在冒昧。”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陈阳立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片刻,才转身回到洞府,石门闭合。

室内重归寂静。

他的心绪却依旧纷乱难平。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石案上,那个打开的糕点盒。

里面软糕七七八八,每一块都被苏绯桃轻轻咬过一口,留下浅浅齿印,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陈阳默默走到案前,静立许久,才伸手取出一块桂花糕。

糕点上,一弯小巧的齿印清晰可见。

他看了片刻,缓缓将其送入唇间,细细咀嚼。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漫开,不甜不腻。

只余一缕温软的暖香,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整个胸膛都松缓下来。

此刻,他口中早已没有半分那日蜜娘留下的苦涩。

一丝一毫都无。

他虽不知蜜娘究竟施了何种手段,却隐隐明白……

若非苏绯桃这十日寸步不离地相伴,一点点化去他唇齿间的苦,那苦涩绝非短短十日能散。

甚至可能侵蚀经脉,动摇道基。

这便是妖皇的手段。

翻云覆雨,连神魂皆可轻易搅动。

十日过去,想起巷中那一幕,陈阳仍是心悸。

可比起蜜娘带来的余悸,更令他心绪难安的,却是苏绯桃。

“苏道友……”

陈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又拿起了一块软糕,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仿佛借着这软糕的甜意,又尝到了少女唇间的温软:

“你为何待我至此……待楚宴至此?”

楚宴不过是个假身份。

可她付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心。

这份真心太沉,压得他心头既暖又涩,还有着化不开的愧疚。

继续阅读

……

另一边,与此同时。

苏绯桃离了天地宗,既没去山门旁的馆驿,也未曾在附近多留。

她同陈阳说要回去练剑,并非托词,却也不是闭关。

她只是真心盼着,陈阳能日日来白露峰陪她。

她足尖轻点,遁光如电,片刻便到了九华宗传送法阵。

法阵灵光闪烁,空间微扭,一炷香不到,她已踏入凌霄宗地界。

入了山门,沿途弟子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口称苏师姐。

苏绯桃只淡淡颔首,脚步分毫未停,心底藏着几分急切,径直往白露峰山顶洞府而去。

推开洞府石门,内里陈设依旧简单。

两只蒲团相对而放,再无他物。

苏绯桃径直走到空着的蒲团前,盘膝坐下,静静阖上了双眸。

不过几息功夫。

对面蒲团上,一双眼缓缓睁了开来。

……

秦秋霞先是茫然环顾四周。

洞府石壁,熟悉的蒲团,鼻尖白露峰清冽的灵气,让她眼神尚带着刚回神的迷离。

还有一缕说不清的怅然。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

指腹擦过柔软唇瓣,那日灼热的温度,桂花糕的清甜,仿佛还缠在上面,迟迟不散。

她就这么坐在蒲团上,手指放在唇上。

一动不动地坐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嗔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在空旷的洞府之中,轻轻回荡。

“该去,巡山了。”

秦秋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的刹那,却忽然愣住了。

一股异样感,从裙衫里传来,让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种感觉,她并非没有体会过。

往日在红膜结界,和西洲过来的妖修厮杀之后,难免会全身浴血。

衣衫被血水浸透,便是这般感觉。

可如今这感觉,却又截然不同。

上半身的衣衫干爽平整,没有半点不适,唯有腰下……

秦秋霞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裙衫。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数日一直坐着的那个蒲团。

原本素白的蒲团早已被浸透,正中洇开一大片印痕。

顺着蒲团纹路点点蔓延,又漫上石地,晕出一大圈深色印记,刺得她眼尾微微发烫。

秦秋霞看着那片印记,神色瞬间僵住。

一丝红霞,先是从她的耳尖冒了出来。

不过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脸颊,最后整个脸上,都遍布了滚烫的绯红,连脖颈都染透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微微垂着眸,低头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羞恼,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楚宴……你当真坏死了。”

……

而与此同时,天地宗内。

陈阳在洞府中静坐了两个时辰,将心头纷乱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已是正午。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随一道清和的女声:

“楚丹师在否?”

陈阳微微一怔,起身开门。

门外立着的,是风雪殿的管事女弟子,一身素衣青衫。

“师姐有事?”陈阳拱手行礼。

女修连忙回礼,面上带笑:

“楚丹师,这几日怎不见你去风雪殿整理玉简?”

“风大宗师那边缺人帮手,特意让我来看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阳这才恍然,拍了拍额。

这十日只顾与苏绯桃待在洞府,早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当即点头,面露歉意:

“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有些私事耽搁,劳烦师姐走这一趟。我这便随你去。”

说罢,他随手合上石门,随那女弟子一路往风雪殿去。

殿内。

风轻雪正坐于书案后,素手轻拂,整理着案上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着她一身素白衣衫。

“师尊。”

陈阳上前躬身,语带歉然:

“这几日弟子有事耽搁,未能来殿中整理玉简,是弟子疏忽。”

未等他解释完,风轻雪已抬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玉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都是你的了。慢慢整理。”

“是。”

陈阳应下,不再多言,走到一旁埋首整理起来。

这些玉简多是地黄一脉的丹道杂记,与东土灵草见闻。

需分门别类,归置对应木架。

陈阳动作麻利,加之熟悉流程,整理起来颇快。

时光流逝,窗外日头西斜,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入殿中,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黄昏已至。

陈阳将最后一枚玉简归位,拍了拍手上灰尘,正欲向风轻雪告辞。

转身之际,风轻雪却忽然抬头叫住了他:

“等等,小楚。”

陈阳停步,回身躬身:

“师尊还有吩咐?”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风轻雪放下手中玉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了,小苏前些日子出关了,是么?”

陈阳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是。”

……

“小苏待你,可真是好啊。”

风轻雪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仅为你寻来罕见的空白符种,出关第一刻便去陪你。”

这般直白的话语,让陈阳一时无言,只能默然站在原地。

旁人皆能看见的好,他怎会不知,怎会不动心。

可越是心动,那惑神面带来的愧疚,便越是沉重。

风轻雪看他模样,不再调侃,从案下取出一只精致锦盒,置于桌面,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些丹药,是我给小苏的出关贺礼。你回头,代我交给她。”

锦盒以紫檀木制成,刻着细密云纹,一见便知不凡。

陈阳点头,伸手接过:

“是,师尊。”

他将锦盒小心收入储物袋。

刚收好,风轻雪却又从案下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再次推至他面前:

“小楚,你也有。”

陈阳看着第二个锦盒,神色茫然:

“师尊,这是……”

“拿着便是!”

风轻雪摆手示意,随即像想起什么,郑重叮嘱:

“对了,莫在此处打开。回去再看,记住了?”

陈阳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虽满心疑惑,仍轻轻点头,将第二个锦盒也收了起来。

他倒不意外。

往日在此处理杂务,风轻雪也常赐下丹药,灵材或亲手所书的丹道心得玉简。

这原是她一贯作风,对弟子向来大方。

收好锦盒,陈阳再次躬身道别。

转身欲走时,却又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开口道:

“对了师尊,接下来一段时日,弟子白日恐怕不能再来整理玉简了。”

风轻雪黛眉微蹙,抬眼看他:

“为何?”

“是这样……”

陈阳略一思忖,如实道:

“绯桃接下来要在白露峰精研剑道,我想白日里去那儿陪她。往日总是她来天地宗寻我……终归不太好。”

风轻雪却轻哼一声,故作诘问:

“小苏是你的护丹剑修,来天地宗护着你,有何问题?有何不好?”

“不是的,师尊。”

陈阳连忙摇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站在原地,面露窘色。

风轻雪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终究忍不住噗嗤一笑,挥了挥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我一人整理这些玉简也无妨。你便好好去陪小苏吧。”

陈阳这才松一口气,躬身道:

“多谢师尊。”

……

“不过,你走之前,我还有句话需叮嘱你。”

风轻雪神色又认真起来,看着他道:

“先前备的那两个锦盒,给小苏的那个,定要好好交给她,不可私藏,记住了?”

陈阳一愣,随即郑重点头:

“弟子定亲手交到她手中。”

说罢,他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风雪殿。

望着陈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风轻雪才重新拿起桌上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悦与玩味。

“绯桃……”

她低声念着这称呼,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楚啊小楚,你终于不再规规矩矩唤苏道友了。果然,这男女之间要拉近距离,还是得……”

话至一半,她摇了摇头,笑着放下玉简,眼底尽是欣慰。

……

另一边。

陈阳离开风雪殿时,天边落日西沉,暮色如纱,开始笼罩整个天地宗。

他驻足片刻,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山门。

离开宗门范围,陈阳下意识地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指尖微微绷紧,心头仍残留着一丝紧张。

他怕周围再出现蜜娘,怕重历那日的绝望。

然而飞遁一段,周遭唯有风声过耳,并无半分异样。

他忽然想得明白了一些。

那蜜娘终究是屹立西洲之巅的妖皇。

她若真想杀自己,无论躲至何处,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自己这楚宴的假身份,在她那般存在眼中,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她未必有兴致,与一个区区筑基修士计较太多。

想通此节,陈阳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他收敛心神,调转遁光方向,朝着赫连山的小院而去。

这十余日耽于洞府,未曾前往。

不仅有些丹道上的疑惑想请教对方,亦想试着从赫连山口中,探听些关于西洲,关于妖皇的更多消息。

毕竟赫连山是元婴修士,见识远非自己可比。

而此前在风雪殿翻阅无数玉简,对妖皇这般存在,仍如雾里看花。

不过片刻,小院已在眼前。

陈阳按下遁光,推开院门,却见院内空荡寂静,不见人影。

他蹙起眉头,扬声唤道:

“赫连前辈?赫连前辈可在?”

神识扫过整个小院,依旧未见赫连山踪迹,唯有深处厢房内传来一缕气息。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这时,那房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那方红盖头,遮去了面容。

正是赫连卉。

“楚道友……是你来了么?”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

陈阳点头上前:

“楚某此来,想向赫连前辈请教些事情。”

见赫连卉走出,陈阳想起自己多日未为她引渡血气,当即伸手。

取出红线。

灵气微动,一缕鲜红血气自指尖延出,轻轻牵住赫连卉的指尖。

温热的血气顺着红线渡入她体内,滋养着经脉。

赫连卉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紧绷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引渡间隙,陈阳开口问起:

“赫连道友,我今日前来,并未见到赫连前辈,不知他去往何处了?”

赫连卉却轻轻摇头,语气茫然:

“我也不知。爷爷似乎一大清早便出门了,至今未归。”

陈阳闻言,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赫连山素来极少离开这小院,大多时候都守着赫连卉,今日怎会突然外出,整日不返?

一旁的赫连卉似察觉他的担忧,轻声安慰道:

“楚道友不必挂心。”

“爷爷他……或许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丹药,或罕见的草木灵药。”

“一时忘了时辰,也是常有的。”

陈阳听罢,亦微微点头,未再多想。

赫连山终究是元婴修士,在这天地宗地界,能伤他者寥寥无几,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待血气引渡完毕。

陈阳收回红线,又叮嘱了几句静养事宜,便向她道别,转身出了小院。

站在院门外,他脚步顿了顿。

抬头望去,暮色已彻底沉落。

他的目光先投向天地宗方向,又转向上陵城。

静立许久,陈阳终是轻叹一声,足尖一点,化作遁光朝上陵城方向掠去。

陈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望月楼问一问……

关于蜜娘的事情。

……

不过片刻,陈阳便到了上陵城的望月楼下。

他还未来得及拾级而上,一阵混乱刺耳的琴音,便从楼上倾泻下来。

那琴声毫无章法,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

全然不似抚琴,倒像是有人正将满心的烦躁与怒火,尽数砸在琴弦上。

楼里的乐坊姑娘们一个个蹙着眉头,捂着耳朵,脚步匆匆地从楼上逃下来。

脸上都是苦不堪言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心中纳闷,伸手拦下一位相熟的姑娘问道。

那姑娘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公子,您可算来了!”

“这几日您不在,楼上那位林公子就没日没夜地弹琴,关着门谁也不见,琴声还……还这般骇人。”

“我们都快被吵得没法子了!”

陈阳眉头微皱:“他一直如此?”

“何止啊!”

姑娘连连点头,满脸无奈:

“整整十日了!”

“不吃不喝似的,就在那雅间里。”

“公子,您快上去瞧瞧吧,也只有您能劝劝他了。”

陈阳不再多问,点点头,快步朝楼上雅间走去。

越是靠近,那琴声便越是清晰,嘈嘈切切,乱人心神。

他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扉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下了禁制。

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灵气如游丝般钻入门缝。

轻轻一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内的灵锁便解开了。

吱呀!

陈阳缓缓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雅间内,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蒲团上。

她十指疯狂拨琴,琴弦发出哀鸣。

往日齐整的长发散乱,背影满是压抑的焦躁与暴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带着怒意的斥责便冷冷砸了过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双手抓起面前那张古琴,裹着一股凌厉劲风,狠狠朝门口掷来!

陈阳见状,不闪不避,只是伸手向前一揽,稳稳将飞来的古琴接在怀中。

灵力轻吐,化去其上附着的蛮力,珍重的琴身这才免于损毁。

他抱着琴,看向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声唤道:

“林洋,你怎么了?”

这声音入耳,那背影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未央霍然转过身来。

看清门口是陈阳,她眼中翻腾的怒意与焦躁骤然凝固,转而化作惊愕,还有一丝难掩的狂喜。

“陈兄……真的是你?”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几步冲到陈阳面前,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狂喜只一瞬,便被更汹涌的委屈与怒意取代。

她仰起脸,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指着陈阳的鼻子质问道:

“陈阳!你这十天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说好每夜在此切磋琴艺的!你为何……为何一连十日踪影全无?”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面对这带着哽咽的质问,陈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他未及开口。

未央指尖灵光微闪,数道难辨的白灵丝激射而出,瞬间缠上陈阳的手腕脚踝。

陈阳眉头微蹙,却并未运功抵抗,任由那灵丝将自己捆缚。

“这十天你没来,必须补上!”

未央的语气带着赌气的蛮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好陪我十日,不然……不然我不放你走!”

灵丝随着她的话语收紧,将陈阳的四肢拘束在一起。

陈阳依旧沉默。

就在灵丝即将彻底锁死的刹那。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未央,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洋,你那位娘子,蜜娘……她究竟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未央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眼中的怒意僵住,转而化为深深的狐疑,眉头紧紧锁起:

“你……此话何意?”

陈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十日前那刻骨的恐惧再次压下。

他重新睁眼,目光变得锐利,声音却带着一丝轻颤:

“我的意思是,那位蜜娘,到底是西洲妖皇中的哪一位?”

此言一出,未央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娇嗔,怒意与委屈尽数褪去,只剩满脸惊骇。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陈阳,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陈……陈兄,你……你见过她了?”

“十日之前,我见过她。”陈阳不再回避,坦然承认。

目光依旧锁在未央脸上。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蜜娘似乎并未将见过他的事,告知眼前这位林师兄。

在那个层次的妖皇眼中,自己恐怕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提起的兴趣都没有。

想到此处,陈阳心中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眼前的未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了上来。

双手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就要去解他的外袍系带。

“陈兄!快,快脱了衣裳!”

……

“喂!你做什么?”

陈阳一惊,下意识后退,奈何身上灵丝未解,动作受限。

“我要检查!”

未央语中竟带上一丝哭腔,眼底满是焦急与恐慌:

“我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有没有被她动了手脚!”

……

“不,不用了!”

陈阳连忙抬手按住她,眉头紧皱,语气严肃:

“林洋,你自重些!你我好歹曾为同门,男女授受不亲,莫要如此!”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玩闹,此刻见她眼底真切的恐慌与那喃喃自语,才知她是真的慌了。

“完了……完了呀……”

未央指尖发颤,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陈兄,你是男子,若真遇上了蜜娘,是活不成的呀!”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再次攥住她手腕,目光死死盯住她,一字一句,重问那个问题:

“那蜜娘,究竟是哪一尊妖皇?”

终于。

在他的逼视下,未央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与颤抖,嘴唇哆嗦着,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鬼皇。”

她声音发哑,补了一句:

“我妖神教四位妖皇之中,唯一的女妖皇。”

话音一落。

一股刺骨寒意,自陈阳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